闹钟响的时候,我睁开眼,看见的不是监狱的天花板,而是首尔清潭洞那间我和朴俊熙同居了三年的公寓。

窗外是2021年的首尔。

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进眼睛里——三年前,一切噩梦开始的那一天。

我猛地坐起来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一个事实:我重生了。

上一世,我是《妻子》这部国民级韩剧的编剧助理。这部剧创造了47%的收视神话,却让我付出了家破人亡的代价。我的男朋友朴俊熙,借着这部剧从无名演员爬上顶流,转头和我的“好闺蜜”姜敏珠联手,剽窃了我的全部剧本创意,把我送进了监狱。罪名是抄袭和商业间谍。

可笑吧?真正的原创者,被诬陷成了小偷。

我在牢里待了两年,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。父亲一夜白头,三天后也跟着走了。而我连葬礼都没能参加。

朴俊熙在电视上拿大奖的时候,我在监狱里用牙刷柄磨尖了想要自杀。

后来我没死成,活着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——太迟了,父母不会回来了。

而现在,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。

手机震动,是朴俊熙发来的消息:“智雅,今天SBC电视台的申PD要来家里看剧本,你抓紧把第五集的终稿整理出来,署名记得写我的名字。”

我盯着这条消息,冷笑从胸腔里往外涌。

上一世的我,傻到真的把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剧本交给他,让他以“主演参与创作”的名义署了名,从此他被打上“才华横溢”的标签,而我成了他的影子写手。

我删掉消息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
“申PD您好,我是《妻子》的编剧助理韩智雅。关于今天下午的会议,我想单独见您一面,有原创剧本需要展示。”

挂断电话,我站在镜子前看着二十四岁的自己。黑眼圈很重,瘦得颧骨都凸出来,这是长期熬夜和被PUA的结果。但眼睛不一样了——上一世的绝望和这一世的狠厉交织在一起,亮得吓人。

朴俊熙的公寓门密码没换,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,把存有全部剧本原稿的硬盘装进包里。路过书房的时候,我看见桌上的剧本打印稿,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——不是创作批注,是在研究哪个段落能突出他自己的戏份。

“韩智雅?你在家吗?”

门口传来姜敏珠的声音,娇滴滴的,像裹了蜜糖的毒药。

我推门出去,正对上她那张精心伪善的脸。她手里提着咖啡,笑容甜美:“欧尼,我来给俊熙欧巴送咖啡,他下午不是有重要的会议嘛。”

上一世,就是她在这杯咖啡里下了安眠药,让我在会议上昏睡过去,没能说出剧本是我写的真相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接过咖啡,当着她的面倒进水池,“姜敏珠,你最好离我远一点,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。”

她脸上的笑僵住了:“欧尼,你说什么呀……”

我凑近她,压低声音:“我说,你上辈子害死我父母的事,这辈子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

姜敏珠瞳孔骤缩。

我没再理她,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间困住我三年的牢笼。

下午两点,SBC电视台。

申PD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在圈内以眼光毒辣和铁面无私著称。我把硬盘放在桌上,打开了第一集的剧本。

“这是《妻子》全十六集的完整剧本,从第一集到最后一集,人物弧光、情节反转、所有金句,全部在这里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申PD,我想知道,如果我说这个剧本是一个编剧助理独立完成的,您会怎么想?”

申PD看了我一眼,翻开第一页。

十分钟后,她抬起头:“你继续说。”

“朴俊熙和姜敏珠计划在今天下午的会议上,以‘主演共同创作’的名义,将我的作品据为己有。我有所有版本的修改记录、创作时间戳,以及每一稿的原始文件。”我把证据链一字排开,“我需要SBC承认我的原创身份,否则这个剧本,我不会让它出现在任何屏幕上。”

申PD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:“如果这个剧本真的全部出自你手,韩智雅xi,你不是编剧助理,你是天才。”

下午四点,会议开始。

朴俊熙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笑容温和得体,是那种让所有制作方都觉得“这个演员有深度”的完美伪装。他坐在长桌主位旁边,面前摆着我的剧本,神情笃定得像是那真的是他的作品。

“申PD,关于《妻子》的创作理念,我和智雅一起打磨了很久,”他微笑着看我,目光温柔得让人作呕,“智雅帮我整理了初稿,我在此基础上做了大量的人物重塑和情节调整。”

姜敏珠坐在角落里,朝我投来一个“配合演出”的眼神。

上一世,我就是在这种眼神里低下了头,默许了一切。

这一世,我站起来。

“申PD,各位制作委员,我需要澄清一件事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《妻子》全剧十六集,从大纲到分场到台词,每一个字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。朴俊熙先生从未参与任何创作过程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两秒。

朴俊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无奈:“智雅,你是不是太累了?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,但创作本来就是团队合作——”

“那请您说说第三集第七场的核心台词是什么?”我打断他。

他愣住了。

“或者,”我继续说,“第五集的反转点,您‘重塑’了哪些人物关系?第十二集的女主角独白,您觉得她在表达什么?”

朴俊熙脸上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。

“智雅,别闹了。”

“我没闹。”我把硬盘里的原始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,“这是第一稿的创建时间,2021年1月3日,凌晨两点。这是最后一稿的修改记录,三天前,晚上十一点。每一稿的修改人都是我的账号。请问,朴俊熙先生的‘共同创作’,体现在哪里?”

姜敏珠站起来:“韩智雅,你太过分了!俊熙欧巴对你那么好——”

“对我好?”我转向她,“姜敏珠,那你要不要说说,上周你在我咖啡里放安眠药的事?还是说说你和朴俊熙两年前就搞在一起,还商量着怎么独占剧本的事?”

姜敏珠脸色刷白。

会议室里其他制作委员开始交头接耳。申PD面无表情,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朴俊熙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,眼神阴鸷地盯着我:“韩智雅,你想清楚,你在娱乐圈什么都不是,没有我,谁会要你的剧本?”

“没有你,我至少还是我自己。”我拿起包,“对了,SBC的法务部应该已经收到了我所有的证据链。朴俊熙xi,祝你好运。”

我转身离开的时候,听见身后申PD的声音:“朴俊熙xi,请您解释一下,为什么您提交给我们的创作阐述,和韩智雅xi三年前发表在个人博客上的创作笔记一模一样?”

朴俊熙没有回答。

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,我站在走廊里,深呼吸了一口。

这才刚刚开始。

三天后,SBC宣布《妻子》编剧署名为韩智雅,同时宣布与朴俊熙解除所有合作。

消息一出,整个韩娱圈炸了。

朴俊熙的经纪公司紧急公关,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,说我“忘恩负义”“借男友上位”“精神不稳定”。姜敏珠在ins上发长文,声泪俱下地说我“嫉妒俊熙欧巴的成功”“编造谎言”。

他们的粉丝疯狂涌入我的社交媒体,骂我是“疯女人”“嫉妒精”“想红想疯了”。

我没有回应任何一条。

因为我在做更重要的事——把《妻子》拍出来。

申PD力排众议,坚持让我全程参与选角和拍摄。我在片场待了三个月,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这部剧里。选角导演问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主角,我说:“找一个和朴俊熙完全相反的。”

最终定下来的男主角叫郑宇镇,三十岁,演了十年舞台剧,演技扎实但没什么名气。他第一次看完剧本,沉默了很久,说了一句:“韩编剧,这个女主角,是你自己吧?”

我没回答,但眼眶红了。

《妻子》开播那天,收视率只有8%。

第二集,15%。

第三集,22%。

第四集,31%。

到第六集结尾那个惊天反转的时候,收视率冲破40%,整个韩国都在讨论剧情。

朴俊熙的经纪公司还在垂死挣扎,买水军黑我,说剧本是“缝合怪”,说我是“靠男人上位失败后的反噬”。但观众不买账了——第六集女主角面对丈夫背叛时说出的那段独白,被无数人截图转发。

那句台词是我在监狱里写的。

那天晚上我梦见母亲,醒来后发现枕头湿透了。我把那种痛写进了剧本里,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
《妻子》播到第十集的时候,朴俊熙的公司资金链断了。

不是巧合。

上一世,他用我的剧本赚来的钱投资了一家影视制作公司,暗地里做偷税漏税和洗钱的勾当。这些事情他在我面前提过,当时我没在意,现在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我把证据交给了我在狱中认识的一位记者——上一世就是她帮我翻的案,可惜太晚了。这一世,我从重生第一天就开始布局。

第十一集播出当晚,记者曝光了朴俊熙公司的财务黑幕,同时曝光的还有他和姜敏珠的聊天记录——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如何设计陷害我,如何计划剽窃剧本。

一夜之间,朴俊熙从“演技派男神”变成了“全民公敌”。

姜敏珠的ins被骂到关评论,她发了一段哭诉视频试图洗白,结果被网友扒出更多黑料——包括她曾经在片场霸凌新人演员、伪造学历等等。

我坐在家里看这些新闻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
陌生号码。

“智雅。”

是朴俊熙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
“你还敢打电话给我?”

“智雅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能不能放过我?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,我什么都没有了——”

“你什么都没有了?”我重复了一遍,声音冷得像冰,“那你知不知道,上辈子我失去父母的时候,我是什么感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朴俊熙,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,就是在上辈子死之前,把所有证据都留了下来。你坐牢的日子,还在后头。”

挂断电话,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走进浴室,打开水龙头,让水流声盖住自己压抑的哭声。

我不是难过。

我只是终于,终于能给父母一个交代了。

《妻子》大结局那天,收视率47.3%。

打破了韩国电视剧史上的所有纪录。

大结局的最后一幕,女主角站在汉江边,身后是繁华的首尔夜景,她对着镜头笑了,说出最后一句台词:“我终于成了自己的妻子。”

字幕升起的时候,片场所有人都哭了。

申PD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智雅,你做到了。”

我点点头,眼泪终于没忍住。

大结局播完后第二天,朴俊熙因商业欺诈、偷税漏税、教唆陷害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。姜敏珠作为共犯被起诉,同时被多家经纪公司解约,彻底退出娱乐圈。

我把《妻子》的全部收益捐给了法律援助基金会,专门帮助那些被剽窃创意的无名创作者。

郑宇镇问我为什么。

我说:“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。”

一年后,我凭借《妻子》获得了百想艺术大赏的电视部门大赏。

领奖的时候,我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灯光刺得眼睛有点疼。

“这个奖,献给我的父母。”我说,“也献给所有被偷走梦想的人。不要怕,你的才华,谁也偷不走。”

台下掌声雷动。

我走下舞台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

“智雅,你赢了。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?”
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,然后删掉了。

当然没有结束。

重生一次,我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在这个世界上,能保护你的,只有你自己。

而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爱的人。

短信是谁发的,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我准备好了。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