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睁开眼的时候,正被绑在诛仙台上。
天雷已经劈了三天三夜,她的元神被一寸寸碾碎,疼到灵魂都在战栗。台下乌压压跪满了人——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宗门长老、她以命相护的同门师兄弟、她视作亲人的弟子们,此刻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。

“沈惊鸿,你私通魔族,罪无可恕,今日以天雷诛灭元神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说话的是她的未婚夫,天衍宗掌门陆寒渊。他站在诛仙台最高处,白袍猎猎,神情淡漠得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。

而她最疼爱的弟子苏晚晚站在他身侧,眼眶微红,声音却清晰得刺耳:“师尊,你认罪吧,晚晚会替你照顾好宗门的。”
认罪?
沈惊鸿想笑。
她为天衍宗挡过三次灭宗之灾,一身修为废了七成。她以元神为引,替陆寒渊修补过碎裂的道基,为此折损了三百年寿元。她把宗门秘库中最后一枚九转还魂丹给了苏晚晚,自己重伤垂危时连口疗伤药都舍不得吃。
她这辈子掏心掏肺对所有人好,换来的是“私通魔族”四个字。
天雷第四道劈下来的时候,她的元神彻底碎了。
临死前最后一瞬,她听见陆寒渊低声对苏晚晚说:“她元神里的那块神骨,已经炼化了,你服下便可继承她的全部修为。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天。
沈惊鸿笑了,血从嘴角溢出来,她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若能重来,她要做这世间最狠的人,亲手把这些人一个个踩进地狱。
——
“师姐!师姐你醒醒!”
沈惊鸿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张年轻到近乎稚嫩的脸。小师弟周牧白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,满脸焦急:“师姐你终于醒了!你昏迷三天了,掌门说你要是再不醒,元神就要散了啊!”
沈惊鸿怔怔地看着他。
周牧白,上一世唯一一个替她收尸的人。他被陆寒渊以“同党”之名废去修为,扔进了万魔窟。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三天!你替掌门挡了那道魔族禁术,元神差点被震碎,掌门说你至少要养半年才能恢复……”周牧白话还没说完,就被沈惊鸿一把攥住了手腕。
她内视己身,元神虽然虚弱,但完整无缺。更关键的是——那块藏在她元神深处的神骨,还在。
上一世,就是这块神骨,让陆寒渊精心布局了二十年。他假装爱她,骗她一次次为他拼命,等她的元神被耗到极限,神骨自然松动,他便可以轻易剥离。
“陆寒渊在哪?”她问。
周牧白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。师姐向来温柔如水的眼睛里,此刻全是寒冰,像换了个人。
“掌、掌门在正殿议事,说晚晚师姐发现了魔族的线索,要商讨围剿之策……”
沈惊鸿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她浑身骨头都在疼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她的脚步没有半点迟疑,径直走向正殿。
正殿大门敞开着,陆寒渊高坐主位,苏晚晚站在他身侧,正指着地图侃侃而谈:“……魔族余孽就藏在北荒深渊,弟子已经探查清楚了,只要掌门下令,弟子愿为先锋,一举剿灭……”
沈惊鸿走进殿内,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她。
陆寒渊立刻站起身,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惊鸿?你怎么起来了?你伤还没好——”
“苏晚晚。”沈惊鸿没有看他,径直走到苏晚晚面前,“你说魔族在北荒深渊?”
苏晚晚微微一愣,随即乖巧点头:“是,师姐,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查探到的线索,不会有错。”
沈惊鸿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就是这个“线索”,让天衍宗精锐尽出,在北荒深渊中了埋伏,死了七位长老。而她为了救陆寒渊,再次燃烧元神,神骨从此松动。
“你撒谎。”沈惊鸿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耳光甩在苏晚晚脸上。
大殿瞬间安静了。
苏晚晚脸色微变,很快又恢复成委屈的表情:“师姐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可这关乎宗门存亡,我怎么可能撒谎?”
“北荒深渊确实有魔族,但只有三只最低等的魔奴,连金丹期的修士都伤不了。”沈惊鸿冷冷看着她,“你所谓的‘精锐埋伏’,是你和魔族做的交易——用七位长老的命,换魔族帮你杀一个人。你要杀的是谁,需要我说出来吗?”
苏晚晚的脸终于白了。
沈惊鸿没给她说话的机会,转头看向殿内所有人:“三个月前,苏晚晚独自下山,在北荒深渊外围与魔族使者见过一面。她用天衍宗的功法秘籍,换取了魔族的噬魂蛊毒。那蛊毒就藏在她右手的护腕里,专门用来暗算元神受损的人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陆寒渊皱起眉头:“惊鸿,你伤势未愈,这些话——”
“陆寒渊,你闭嘴。”沈惊鸿终于看向他,目光冷得像淬了毒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?我元神里的神骨,你等了二十年了,急了吗?”
陆寒渊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脸上那层温润如玉的面具出现了裂痕,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杀意。
苏晚晚反应更快,她猛地后退两步,右手护腕里飞出一缕黑烟,直扑沈惊鸿面门。
沈惊鸿动都没动。
那缕黑烟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被一道金光拦下,瞬间蒸发殆尽。与此同时,沈惊鸿抬起右手,指尖凝出一柄纯粹由元神之力凝聚的光剑,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,一剑斩下。
苏晚晚的右臂齐肩而断,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啊——!”苏晚晚惨叫着跌倒在地,断臂处翻涌着黑色的蛊虫,正是噬魂蛊的母虫。
铁证如山。
“苏晚晚通魔,证据确凿。”沈惊鸿收回光剑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按宗门律,当废去修为,打入镇魔塔,永世不得出。”
她说完,终于转头看向陆寒渊。
这个男人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阴沉,最后归于平静。他到底是活了上千年的掌门,城府深不可测,即便被当众戳穿,也很快稳住了阵脚。
“惊鸿,你重伤初愈,神魂不稳,容易产生幻觉。”他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,“晚晚的事我会查清楚,你先回去休息。”
沈惊鸿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男人,上一世骗了她整整二十年,到死都在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。
她忽然觉得恶心。
“不用查了。”沈惊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轻轻一捏,玉简化作一道光幕,投射在大殿上空。
光幕里,是上一世苏晚晚与魔族交易的完整记录,是陆寒渊在密室中剥离神骨的全过程,是他对苏晚晚说“等她死了,你就是天衍宗第一人”的画面。
这些都是她临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真相,刻在她的元神里,随她一起重生。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长老、弟子的脸上,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陆寒渊的表情终于彻底裂开了。
沈惊鸿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上一世她从未有过的表情——冰冷,残忍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陆寒渊,你处心积虑二十年,不过是为了我元神里这块神骨。”她抬起手,指尖点在眉心,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她元神深处浮现,“你知不知道,这块神骨,其实是上古诛神之战中,天道崩碎后留下的唯一一块残片?”
陆寒渊瞳孔骤缩。
“它不会因为你剥离而属于你。”沈惊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它只会认真正的主人。而我,上一世到死都没有用它,是因为我相信人性本善。”
她顿了顿,金光从眉心蔓延至全身,整个天衍宗的上空都被映成了金色。
“这一世,我不用了。”
金光轰然炸开。
陆寒渊被气浪掀飞出去,狠狠撞在殿柱上,口吐鲜血。苏晚晚更是被震得昏死过去。殿内所有人跪伏在地,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沈惊鸿站在金光中央,看着跪了满地的人。
上一世她护着这些人,替他们挡刀挡剑,替他们拼死拼活,到头来没有一个人替她说一句话。
这一世,她要让他们跪着看她登顶。
她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。
小师弟周牧白跌跌撞撞追出来:“师姐!你去哪?”
沈惊鸿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这天下。”
她踏空而起,金色的元神之光撕裂苍穹,天衍宗数千年未动的护山大阵在她脚下如纸糊般碎裂。
所有人都看见,那个曾经温柔到软弱的大师姐,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,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沈惊鸿此去,要杀的不仅仅是陆寒渊和苏晚晚。
她要杀的,是这世间所有不公。
——
七天后。
万仙盟大会,九大仙宗齐聚天阙城。
沈惊鸿一身白衣,踏云而来。
她身后,是已经被她连挑三宗的战书。仙门江湖疯传——天衍宗的弃徒沈惊鸿,疯了,她要一个人打穿整个仙门。
天阙城广场上,数千修士看着这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,落在擂台中央。
她环顾四周,目光所过之处,无数人避之不及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,“你们在想,沈惊鸿不过是个废了半条命的弃徒,凭什么来万仙盟撒野?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“我给你们一个答案。”沈惊鸿抬手,一掌拍在擂台中央,整个天阙城都在颤抖,“因为从今天起,仙门的规矩,我来定。”
擂台下,陆寒渊面色铁青地站在人群中。
他身后,苏晚晚的断臂处还在渗血,脸上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,沈惊鸿元神里的那块神骨,此刻正在苏醒。
它苏醒的那一刻,天道都会为之变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