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栀,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土包子,凭什么跟我抢?”
我睁开眼的瞬间,熟悉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。
面前站着的人,瓜子脸,白裙子,眼角那颗泪痣——林薇,我前世最好的闺蜜。
她身后,站着西装革履的陆北辰,我前世最爱的男人。

此刻他们站在村口老槐树下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画面美得像幅画。可我知道,三年后,这个男人会把我送进监狱,这个女人会站在我床前,笑着告诉我:“沈栀,你妈被你气死了,就在昨天。”
“沈栀,识相的话,退学协议签了。”陆北辰把一张纸递过来,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,“林薇家庭条件比你好,她更需要保送名额。你成绩好,明年再考也一样。”
明年?
前世我信了,把保送京都大学的名额让给林薇,自己复读一年。结果第二年考试前一天,林薇给我下了泻药。我错过了高考,错过了人生,最后只能窝在村里种地。
而他们呢?陆北辰用我的论文拿了创业大赛金奖,林薇用我的方案开了公司,两人双宿双飞,把我当垃圾一样丢掉。
“签啊。”林薇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沈栀,你妈那个病,我认识京都的专家。只要你听话,我可以帮你约。”
前世我就是被这句话拿捏的。
现在——
我笑了。
“好啊。”
我接过协议,看都没看,当着两人的面,撕得粉碎。
纸屑扬起来,落在林薇精心打理的长发上,她愣住的表情像吞了苍蝇。
“沈栀!”陆北辰脸色一变,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擦擦手,看着他们,“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——凭什么,要把自己的人生让给别人?”
林薇眼眶立刻红了,拉住陆北辰的袖子:“北辰,沈栀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我真的只是觉得自己成绩不如她,想争取一下机会而已……”
眼泪说来就来,比村口王婶家的水龙头还好使。
前世我最吃这套,每次她哭,我就心软。可现在我看着那张脸,只觉得恶心。
“林薇,别演了。”我直视她,“你上个月去陆北辰家住了三天,他爸妈怎么说的来着?哦,‘农村那个沈栀,配不上我们家北辰。’”
林薇脸色刷地白了。
陆北辰也变了脸: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你猜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北辰,她是不是中邪了?”
中邪?
对,我是中邪了。前世中了你们的邪,这辈子,我要让你们也尝尝中邪的滋味。
回到家,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挂满了果,红彤彤的,像一个个小灯笼。
我妈坐在门槛上择菜,看见我回来,笑呵呵地说:“栀栀,今天你林薇姐来家里了,还带了两箱牛奶呢,可懂事了。”
懂事?
那两箱牛奶是临期产品,我前世喝了一个月,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。林薇来医院看我,哭得比我还伤心,说“沈栀你别怪阿姨,她也是好心”。实际上,那牛奶就是她特意挑的。
“妈,牛奶呢?”
“在堂屋放着呢。”
我走进堂屋,抱起两箱牛奶,直接扔进了院子里的垃圾桶。
我妈愣住了:“你这孩子,咋了?”
“妈,那牛奶快过期了。”我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“以后林薇送的东西,都别要。她不是好人。”
我妈看着我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点头。
前世的这个时候,我爸妈还把她当亲闺女。后来林薇为了逼我交出果园的地契,找人把我爸的腿打断了。我妈跪在她面前磕头,她笑着说:“阿姨,你别怪我,要怪就怪你女儿不听话。”
这件事,我这辈子不会让它发生。
晚上,我翻出高中的课本,一页页地看。
前世保送名额让出去之后,我复读一年,基础还在。但只靠高考,不够。
林薇家在镇上开超市,年入几十万,陆北辰爸是副镇长,妈是中学副校长。他们有钱,有关系,有资源。我有什么?
我只有脑子。
前世我在监狱里待了两年,那两年里我看完了监狱图书馆里所有的书,从经济学到法律,从编程到营销。出狱后我当过销售、干过保洁、摆过地摊,什么都干过,什么都学会了。
那些经验,这辈子是我的底牌。
但眼下最重要的,是保送名额。
我翻开班主任老周的电话,拨了过去。
“周老师,我是沈栀。”
“栀栀啊,咋了?”
“周老师,保送名额的事,我不退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之前不是说要让给林薇吗?名额已经报到学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学校还没公示,对吧?只要没公示,就可以改。”
老周又沉默了一会儿,压低声音:“栀栀,你跟老师说实话,是不是有人逼你?”
“没有。”我笑了笑,“周老师,我就是想通了。我自己考上的名额,凭什么让给别人?”
挂了电话,我翻开笔记本,开始写一份方案。
前世陆北辰靠我的论文拿了创业大赛金奖,奖金五十万,还拿到了风投的入场券。这一世,我要让他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。
写完之后,我打开电脑,登录了一个邮箱。
这个邮箱的主人是顾衍之,陆北辰的死对头,前世被陆北辰抢了风头的那位。
邮件发出后五分钟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沈栀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好听,带着一点慵懒,“你发来的方案,是你的?”
“是我的。”
“你怎么证明?”
“方案第三页,数据分析模型是我原创的,陆北辰看不懂。你让他解释,他解释不出来。”
对面笑了:“有点意思。”
“顾总,我知道你下周要去省里参加创业大赛路演。我的方案,可以让你碾压所有人。条件很简单——帮我保住保送名额,顺便恶心一下陆北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叫顾衍之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我说,“重要的是,你愿不愿意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沈栀,你很有意思。”
这是前世顾衍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只不过上一世,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正蹲在路边卖草莓,灰头土脸,浑身泥巴。他买了我所有的草莓,多给了两百块钱,说是“支持年轻人创业”。
后来他帮过我很多次,每次都是在最狼狈的时候。
可惜前世我没能回报他,这辈子——
我挂了电话,看着窗外的月亮,嘴角弯了弯。
三天后,学校公示栏前挤满了人。
保送名额公示名单上,沈栀两个字赫然在列。
林薇站在公示栏前,脸白得像纸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她不是答应了吗?”
陆北辰站在她身后,脸色也很难看:“名单是周老师报的,我找我妈问过了,改不了。”
“那我的名额呢?”林薇声音发颤,“你不是说,只要我帮你搞定沈栀,你就让我爸给你公司投资吗?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陆北辰冷冷道,“你以为我没想办法?老周那个倔老头,校长出面都没用。他说什么‘公平公正’,真是笑死。”
林薇咬住嘴唇,眼圈红了:“北辰,我怎么办?”
“你先别急。”陆北辰压低声音,“保送名额没了,还有高考。你成绩也不差,考个一本没问题。等上了大学,我有别的安排。”
“什么安排?”
陆北辰没说话,目光落在公示栏上沈栀的照片上,眼神暗了暗。
“这个沈栀,好像变了个人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
我是变了。
以前的我,唯唯诺诺,生怕得罪人。现在的我——
“沈栀!”
林薇追上来的时候,我正在操场边背书。
“你为什么要反悔?”她站在我面前,眼泪又掉下来了,“你不是答应过我吗?你说你妈身体不好,你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,你愿意把名额让给我的!”
我合上书,抬头看她。
“林薇,咱俩谁跟谁啊?”我笑了,“你在我家住了三年,我爸妈供你吃供你穿,你倒好,背地里勾搭我男朋友,还让我让名额?”
“我没有勾搭北辰!”林薇眼泪掉得更凶了,“我们是清白的!”
“清白?”我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她。
照片上,陆北辰和林薇站在酒店门口,时间是凌晨一点。
林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我说了,你猜。”
前世我是在陆北辰手机里看到这张照片的。那天他喝醉了,手机掉地上,屏幕亮了。我看到了这张照片,还有他和林薇的聊天记录。
内容我就不回忆了,恶心。
后来林薇解释说那是同学聚会,她送陆北辰回酒店。我信了。
我就是个傻子。
“林薇,我给你两条路。”我把手机收起来,“第一,离我和我家人远点,别搞小动作,这张照片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。第二,你继续作,我把这张照片发到学校论坛、镇上的群里,让大家看看咱们‘懂事’的林薇,大半夜的都在干什么。”
林薇嘴唇哆嗦着,眼泪还挂在脸上,可那双眼睛里的狠毒,已经藏不住了。
“沈栀,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“我没赢。”我笑笑,“我就是不想输了。”
林薇转身走了。
走了三步,她停下来,没回头:“你妈的事,我本来想帮你的。但现在看来,没必要了。”
我的心一紧。
前世我妈的病,就是在这一年恶化的。
尿毒症,换肾要三十万。
为了这三十万,我放弃了保送名额,放弃了高考,去工地搬砖、去流水线上拧螺丝。最后钱没攒够,我妈走了。
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:“栀栀,妈对不起你。”
这句话,前世我听了三年,每一个晚上都在梦里哭醒。
这辈子——
我不会让这句话再出现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县医院。
前世我妈的病例我记得清清楚楚,肌酐值、尿素氮值,每一项我都背得出来。我找到主治医生刘主任,把前世那些检查结果报了一遍。
刘主任看着我:“你怎么知道你妈有这些症状?”
“医生,我学医的。”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,“我就是想确认一下,我现在的判断对不对。”
刘主任将信将疑,但还是给我开了化验单。
结果出来的时候,刘主任的表情变了。
“你妈的肾功能确实有问题,目前还在早期,但如果不干预,三年内很可能发展到尿毒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医生,我想给我妈做配型。如果匹配,我捐一个肾。”
刘主任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小姑娘,你知道捐肾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想没了妈。”
从医院出来,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鼻子有点酸。
前世的这个时候,我正忙着帮林薇改论文、帮陆北辰拉投资,根本没注意我妈的身体。等我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这辈子,我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,忽略我的家人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沈小姐,我是顾衍之的助理。顾总让我通知您,创业大赛路演后天举行,他邀请您现场观摩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。
林薇、陆北辰,你们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
路演那天,省城国际会展中心人山人海。
我穿着从网上买的一百二十块的西装,扎了个马尾,站在会场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前世我没上过大学,但我参加过无数次路演。不是作为选手,而是作为路边发传单的。
那时候我摆地摊卖手工艺品,为了找销路,什么会都蹭,什么人都见。被保安轰过、被城管追过、被同行嘲笑过。
但也正是因为那些经历,我学会了怎么看人、怎么看项目、怎么看市场。
进了会场,我一眼就看到了陆北辰。
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展台前,正在给评委介绍项目。
那个项目,前世是我的。
农业大数据平台,从市场分析到技术架构到商业模式,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。陆北辰唯一的贡献,就是把我关在出租屋里写了三天三夜,然后拿着我的成果,签上了他的名字。
“各位评委,我们的项目已经拿到了镇政府的支持文件,预计第一年可以覆盖全县三十个行政村,带动农产品销售额提升百分之二十……”
台下掌声响起。
陆北辰面带微笑,风度翩翩。
我在角落里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
演吧,演吧。
现在笑得越灿烂,等会儿摔得就越惨。
终于轮到顾衍之上台了。
他穿着黑色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五官轮廓深邃,眉眼间带着一股不羁的痞气,和陆北辰那种“好学生”的气质完全不同。
前世我第一次见他,他就是这样。
不穿正装,不按套路出牌,但往台上一站,全场目光都在他身上。
“各位评委,大家好,我是顾衍之。”
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下去的磁性。
“我要展示的项目,叫‘乡野云’——一个基于大数据和物联网的智慧农业平台。”
大屏幕上,方案第一页亮出来。
全场安静了。
陆北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因为他看出来了——这个方案,和他的一模一样。
不对,是比他的更完整、更深入、更有说服力。
“我们的核心优势在于数据分析模型。”顾衍之指着屏幕上一张复杂的图表,“这个模型可以精准预测农产品价格走势,误差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。目前行业内,能做到这个精度的,我们是唯一一家。”
台下开始交头接耳。
陆北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猛地转头,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,然后停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。
我冲他笑了笑。
他的眼神像要吃人。
顾衍之路演结束,评委们给出了全场最高分。
陆北辰的项目被放在了下午最后一个,评委们的兴趣已经明显不大了。
散场后,我在会场外面等车。
“沈栀。”
陆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冷得像冰。
我转身,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。
“那个方案,是你给顾衍之的?”
“什么方案?”我装傻。
“别装了!”陆北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,“那个数据分析模型,是你给我写的!你怎么能给别人?”
“疼。”我皱眉,“放开。”
他不放。
“沈栀,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知不知道这个比赛对我多重要?拿到金奖,我就能拿到三百万风投,我的公司就能活!”
“你的公司?”我笑了,“陆北辰,你的公司,哪一样东西是你自己的?钱是你爸给的,方案是我写的,连员工都是你爸的关系。你有啥?”
陆北辰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我就是不想再给你当牛做马了。”
“你以为顾衍之是好人?”陆北辰冷笑,“他就是个富二代,家里有钱烧的。他玩几年就回去继承家产了,你呢?你就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!”
“那也比当你手里的抹布强。”
陆北辰深吸一口气,忽然换了副嘴脸。
“栀栀,咱俩好好谈谈。”
又是这副嘴脸。
前世他就是这样的,生气的时候像要吃人,一旦发现硬的不行,立刻就来软的。每一次我都心软,每一次都觉得“他其实还是爱我的”。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我说,“陆北辰,咱俩完了。从你把我的论文签上你名字的那天起,咱俩就完了。”
陆北辰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我没回答。
车来了,我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车窗摇下来,我看着陆北辰铁青的脸,说了最后一句话:
“对了,你公司的账,最好查一查。你爸找的那个会计,不太靠谱。”
陆北辰的脸彻底白了。
因为前世,就是这个会计,帮他做了三年的假账,最后事发,陆北辰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会计,自己没事,会计坐了牢。
但那笔钱,实际上是陆北辰吞了。
这笔账,前世没人翻出来。这辈子,我打算翻一翻。
车开了。
手机震动,顾衍之发来消息。
“今天表现不错。晚上请你吃饭?”
我想了想,回复:“不用了,回家陪我妈。”
顾衍之秒回:“那我送你回家?”
我笑了,正要回复,第二条消息又来了。
“开玩笑的。你妈的事,我让人联系了省医院的肾内科专家,下周一来会诊。配型的事,县医院做不了,去省城做。”
我的手顿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妈的事?”
“沈栀,你想查一个人,没那么难。”他说,“同样,你想帮一个人,也没那么难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前世的顾衍之也是这样,什么都替我想到,什么都替我做了,但从来不邀功,从来不表白,只是默默站在我身后。
我那时候不懂,以为他可怜我。
现在我才明白——
他从来不是可怜我,他是欣赏我。
一个从泥里爬出来,还想着开花的人,值得所有人欣赏。
回到家,我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。
“栀栀,今天去哪了?”
“省城,看个比赛。”我蹲下来,帮她拧衣服,“妈,下周我带你去省城做个检查。”
“检查啥?我好着呢。”
“妈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我想让你看着我上大学,看着我结婚,看着我生小孩。所以你得好好活着,活得比我久。”
我妈愣住了,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傻孩子,说啥呢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我看着她,“妈,这辈子,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我妈没说话,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。
那一刻,院子里柿子树上的果子,又红了几分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把前世的记忆过了一遍,那些伤害、那些背叛、那些眼泪,像电影一样一帧帧闪过。
但更多的,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做的事。
前世我妈走的那天,我还在工地上搬砖。等我赶到医院,她已经走了。护士说,她走之前一直在喊我的名字。
“栀栀……栀栀……”
这句话,我听了四年。
从今往后,再也不会了。
我拿起手机,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谢谢你。”
三秒钟后,他回复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
停顿了几秒,又一条。
“沈栀,你以后会感谢你自己的。”
我把手机放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会的。
这辈子,我一定会感谢自己。
感谢自己在最该放弃的时候,选择了重来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村口的狗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