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分身进化成了灭世妖兽的事儿,得从三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说起。当时我刚被公司裁员,抱着纸箱子站在地铁口,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。突然脑壳里“叮”一声响,眼前跳出几行字——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玄乎,就跟那些网络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-1。
“分身系统激活成功。”

“初始分身:中华草龟(凡种)。”
我当时就愣住了,差点把纸箱掉地上。一只巴掌大的小草龟虚影在我手心里爬啊爬,绿油油的壳,慢吞吞的劲儿。我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,人家穿越得神龙凤凰,我倒好,得只乌龟,还是草龟!我那会儿是真没料到,就是这只不起眼的小东西,后来会闹出那么大动静。我的分身进化成了灭世妖兽这个事实,在最初那只小草龟在我掌心慢吞吞爬动时,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-1-4。

头几个月,我试着让这草龟分身吞点东西。先是家里的剩饭剩菜,后来是楼下花坛的杂草,再后来……我发现它连石头都能消化。我心里那个激动啊,每天晚上盯着这龟儿子,看它壳上的纹路一天天变深,体型倒是没怎么长,但那眼神,渐渐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转折发生在半年后的雨夜。我当时实验性地让分身靠近工地上一块奇特的黑色石头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陨铁碎片。草龟一口咬上去,浑身突然爆出青光,疼得我在家里地上打滚,脑仁像被针扎。等缓过劲来,我透过共享视野一看,好家伙!那还是我的草龟吗?壳上浮现出玄奥的纹路,四爪泛着金属光泽,眼睛里居然有两团小火苗在跳-1。
从那天起,分身的胃口越来越刁。普通金属看不上眼了,专找带能量的东西啃。我试过让它吞充电宝,结果分身打了个嗝,冒出一串电火花。我又惊又喜,心里头却隐隐有些发毛。这进化速度太快了,快得让我心里不踏实。
真正让我意识到问题严重性,是分身第一次展现出攻击性。楼下总有几个混混找我麻烦,那天他们又堵在巷子口。我一时气不过,让藏在背包里的分身露了脸——那时它已经长到脸盆大了,壳上的纹路像会流动的符文。分身一张嘴,不是咬,而是喷出一股寒气,巷子里的积水瞬间结冰,那几个混混的裤腿冻在地上,吓得脸都白了。
我赶紧收了分身跑回家,心跳得像打鼓。手却在发抖,一半是后怕,一半是……兴奋。那种掌握力量的感觉,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。我开始主动寻找特殊材料,古董市场的锈剑、矿场的结晶石、甚至偷偷摸进过废弃的气象站,就为了找可能含有雷电能量的设备。分身的形态开始剧烈变化,龟壳边缘长出骨刺,尾巴变长变粗,头顶隆起两个小包——像要长出角来-7。
身边的人渐渐察觉我不对劲。房东太太有次来收租,盯着我屋里堆积如山的各种矿石金属,眼神怪怪的。我搪塞说是搞收藏,她摇摇头走了,嘴里嘟囔着“现在年轻人尽弄些古怪玩意儿”。我苦笑,心想您要是知道我在养什么,怕是得直接报警。
事情彻底失控是在去年秋天。我通过黑市弄到一块据说从古战场挖出来的血玉,卖家神神秘秘说里头封着“古战魂”。我本来犹豫,但看分身在意识里那种渴望的躁动,一咬牙买下了。当晚,分身吞噬血玉的瞬间,我眼前一片血红,耳朵里灌满厮杀呐喊声,仿佛被拖进千年前的战场。等清醒过来,分身体型暴涨到小汽车大小,龟壳完全变成暗红色,背上隆起三排狰狞骨刺,眼睛是纯粹的金色,没有瞳孔-10。
它转过头,透过共享视野“看”了我一眼。就那一眼,我浑身冰凉——那眼神里有智慧,有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怜悯?就像人类看蚂蚁的那种怜悯。我这才恍然惊觉,我的分身进化成了灭世妖兽,这个事实在它吞下血玉、转头用那双冰冷金色眼瞳与我对视的瞬间,便已无可逆转。我不再完全掌控它了-4-7。
接下来几个月,分身开始自主行动。它会在我睡着后溜出去,天亮前回来,身上有时带着焦痕,有时沾着我没见过的粘液。我通过共享记忆看到片段:深山里的古墓、地下的溶洞、甚至有一次它潜入了某个戒备森严的研究所,吞掉了一整柜子的矿物样本。我的身体也开始变化,力气变大,皮肤偶尔会浮现出和分身壳上类似的纹路,睡觉时做梦全是各种巨兽厮杀的景象。
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灾难发生在上个月。分身不知从哪儿感应到深海有东西召唤,半夜破窗而出,直奔东海。我拦不住,只能通过共享视野看着。它在海底找到一处裂缝,里头涌动着岩浆般的光芒。分身开始吞噬那光芒,海床震动,海面上掀起十几米高的浪。等它回来时,体型又大了一圈,背上骨刺间流动着熔岩似的纹路,嘴里叼着半截我没见过的生物骨头,那骨头还在微微发光-3-7。
新闻第二天就报了,说东海发生异常海底地震,引发小型海啸,所幸无人伤亡。我看着电视画面里狼藉的海岸线,胃里一阵翻腾。是我,或者说我的分身,造成了这一切。
昨晚,它又出去了。这次我没法通过共享看到完整画面,只有断续的碎片:撕裂的天空、倒塌的山峰、一种古老到让人窒息的威压。它好像在跟什么东西战斗,或者说……在吞噬什么东西。凌晨它回来时,我家客厅被撑得墙壁开裂,它卧在那儿,几乎占满整个空间。现在的它,已经不能称之为“龟”了。更像龙,或者说某种上古凶兽,头上有完整的角,背后有肉翼的雏形,全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片,鳞片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,呼吸间带着硫磺味-10。
我瘫坐在它面前的地板上,抬起头看这个我一手“养大”的怪物。它低下头,金色竖瞳里映出我苍白瘦小的影子。我们就这样对视着。
“你……到底想做什么?”我哑着嗓子问,明知道它不会说话。
但它用意识传来了回应,不是语言,是一种直抵脑海的意念:“饿……”
“还要……更多……”
我手脚冰凉。更多?什么更多?能量?物质?还是……生命?我想起之前共享记忆里看到的那些被它吞噬的奇特种类的生物,想起新闻里偶尔报道的全球各地异常地质活动或能量波动-5-8。
它慢慢挪动身体,墙壁又掉下一大片水泥。它做了个让我心脏停跳的动作——它伸出前爪,极其轻柔地,用一根爪尖碰了碰我的肩膀。那个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,还有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感。
就在接触的瞬间,一股信息流冲进我脑子:星辰湮灭、大陆沉浮、无数文明的兴起与毁灭、在时间长河尽头等待的某种终极“养分”……以及,一个明确的“饥饿”信号——对整个世界根基的饥饿。
我猛地抽身后退,撞到翻倒的茶几,后背生疼。分身收回爪子,静静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好像又看到了最初那只小草龟,在阳台的塑料盆里慢吞吞划水的样子。
但它不是了。我的分身进化成了灭世妖兽,这个认知在它向我传递出对世界根基的“饥饿”、而我透过那双金色竖瞳再也找不到丝毫当初那只草龟懵懂痕迹时,变得无比清晰而绝望。它已是需要整个世界来满足其进化终极需求的、行走的天灾-7-10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。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分身黑曜石般的鳞片上,反射出冰冷的光泽。它站起身——这个动作让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——它在我面前,开始缩小。不是变回草龟,而是缩成一个篮球大小的黑色圆球,表面流转着暗金纹路。
圆球滚到我脚边。
意识里传来它最后的意念:“携带我。”
“等待。”
“时机……”
我颤抖着手,触摸那个黑球。触感温热,像有生命的心脏在跳动。我把它抱起来,沉甸甸的,压得我手臂发酸。
我不知道“时机”是什么时候,不知道它等待的是什么,更不知道当“时机”到来时,我该怎么办。是继续做它的宿主,看着它吞噬这个世界?还是想办法阻止它——如果我还阻止得了的话?
手机忽然响了,是房东太太,气急败坏地问我家里什么动静,是不是在拆房子。我胡乱应付几句挂断,抱着黑球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。
晨光越来越亮,街上传来早班车的喇叭声,卖早餐的小贩在吆喝,世界依旧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转着。
只有我知道,我怀里抱着的,是一个正在沉睡的、迟早会吞噬这个世界的神。而创造它的人,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