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晚,签字。”

陆司珩将离婚协议甩在桌上,钢笔滚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,西装笔挺,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冷光。

我坐在他对面,手指冰凉。
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坐在这里,哭着求他不要离婚,跪着捡起那支笔,像条丧家犬一样签下自己的名字。然后呢?然后我被净身出户,被污蔑挪用公款,被判入狱三年。出狱那天,我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——她因为我的事急火攻心,脑溢血走了。父亲中风瘫痪,躺在养老院里无人问津。

而陆司珩,我的前夫,那个我用整个青春和全部家底扶持起来的男人,正牵着林婉儿的手,在马尔代夫举行世纪婚礼。

我睁开眼,回到了这一刻。

“不签。”

我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,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。苦,但远不及我咽下的那些恨苦。

陆司珩终于抬起头,眉头微皱。他习惯了控制一切,习惯了我对他百依百顺。这个反应显然不在他的预期里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我不签。”我放下咖啡杯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陆司珩,你要离婚可以,先把账算清楚。”

“什么账?”

“我供你读MBA的学费,四年共计六十八万。我父母给你创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两百万。我卖掉老家房子帮你渡过资金链危机的一百五十万。还有,你公司现在的核心产品‘智联支付’的技术框架,是我研究生期间的课题成果,专利登记还在我名下。”

我每说一句,陆司珩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“这些加起来,按照现在的估值折算,我要你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或者,你给我五个亿,我立刻签字。”

“你疯了?”陆司珩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翻倒,“苏晚,你是不是有病?当初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,专利你也签了授权协议——”

“授权协议是我签的,但授权期限是五年,今年年底到期。”我慢悠悠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,“陆总,要不要看看,我今年年初已经向专利局提交了终止授权声明?”

他的脸彻底黑了。

上一世,我傻到把一切都给了他,包括自己的论文、专利、人脉,甚至保研名额。这一世,我提前半年就把所有能收回的东西全部收回。他要离婚?可以。把吃下去的,全部吐出来。

“你算计我?”陆司珩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底有风暴在酝酿。

“算计?”我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,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,“陆司珩,这只是开始。”

我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。

身后传来他暴怒的声音:“苏晚,你以为你能翻出我的手心?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?”
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
“陆司珩,你猜,你下周二要竞标的那个智慧城市项目,甲方负责人昨天见了谁?”

身后骤然安静。

我走出咖啡厅,阳光刺眼。手机震动,进来一条消息,是顾衍之发的:“苏小姐,方案我看了,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见。合作愉快。”

我删掉消息,抬头看天。

妈,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。

第二天,我准时出现在顾衍之的办公室。

顾衍之,恒宇集团CEO,陆司珩的死对头。上一世,他曾在法庭上试图帮我作证,但被陆司珩用手段压了下去。这一世,我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他。

“苏小姐的方案很有野心。”顾衍之靠在真皮座椅上,手指轻敲桌面,目光锐利地看着我,“但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为了你得罪陆司珩?”

“不是得罪。”我把U盘推过去,“是取代。”

我按下投影仪开关,屏幕上出现一个完整的商业计划书。这是我用三个月时间,结合重生后的信息差和上一世对行业的深度理解做出来的。

“陆司珩的智联支付只解决了C端用户的支付便捷性问题,但B端商户的风控和资金周转需求是更大的市场。我的方案是基于区块链的供应链金融平台,直接切入B端,一旦落地,智联支付的用户基础会被我逐步蚕食。”

我走到屏幕前,指着数据模型:“恒宇旗下有三百多家供应商,年交易额超过两百亿。如果这些供应商全部接入我的平台,一年之内,我能吃掉整个市场百分之十五的份额。而这百分之十五,全是陆司珩的潜在客户。”

顾衍之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。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,然后笑了。

“苏晚,你和我认识的那个苏晚,简直判若两人。”

“因为以前的那个苏晚死了。”我说得很平静,“现在活着的这个,只想做两件事。”

“哪两件?”

“让陆司珩一无所有。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”

顾衍之沉默片刻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,力道坚定。

接下来的一周,我过得像打仗。

白天,我以顾问身份进驻恒宇,带着团队搭建平台框架。晚上,我整理陆司珩公司的财务漏洞和偷税证据——这些数据,上一世我在监狱里反复回忆、反复推演,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子里。

而陆司珩那边,果然开始反击。

周二的项目竞标,他提交的方案几乎是我的翻版。我一点都不意外——林婉儿那个“好闺蜜”,昨天还假惺惺地约我喝咖啡,问我要不要“找份工作养活自己”。

我当场把手机录音放给她听,里面是她和陆司珩讨论如何剽窃我方案的对话。

“苏晚,你——”林婉儿的脸瞬间惨白。

“林婉儿,回去告诉陆司珩,他抄的那个版本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诱饵。”我笑着端起咖啡,“真正的核心算法,还在我手里。”

林婉儿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
周五,陆司珩公司涉嫌商业窃取的消息在行业内炸开。恒宇正式起诉智联支付不正当竞争,而我作为核心技术专利的持有人,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。

新闻爆出来的那天晚上,陆司珩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。

我一个都没接。

凌晨一点,他出现在我家门口。

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到一边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我,声音沙哑:“苏晚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
“我说过了,五个亿,或者百分之四十的股份。”

“你明知道我拿不出那么多现金!股份更不可能,其他股东不会同意的!”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靠在门边,语气淡漠,“陆司珩,当初你让我签净身出户协议的时候,可没考虑过我的死活。”

“我错了。”他突然跪下来,抓住我的手,“苏晚,我真的错了。我们不离婚了,重新开始好不好?你给我一次机会——”

我低头看着他。

这张脸,曾经让我痴迷到失去自我。他的眼泪,曾经让我心软到放弃一切。但现在,我只觉得恶心。

“陆司珩,你还记得吗?”我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上辈子,我也是这样跪着求你。你怎么说的?”

他愣住了。

“你说,‘苏晚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’。”

我抽回手,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这一世,换我送你这句话。”

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听到他在门外崩溃地哭喊。

我没有心软。

因为我知道,三天后,他会和林婉儿联手,策划一场针对我的舆论抹黑。一周后,他会试图收买恒宇的内部员工,窃取我的核心代码。半个月后,他会利用最后的人脉关系,试图把我送进监狱。

这些事,上一世都发生过。

这一世,我早有准备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剧情按照我的剧本一步步推进。

舆论抹黑?我提前联系了行业内有影响力的自媒体,在他们发布文章的同时,公布了林婉儿和陆司珩的通话录音。真相大白,林婉儿被全网群嘲,被迫离职。

商业窃取?我故意在代码里埋了追踪程序,陆司珩的人一动手,监控系统立刻报警。警方当场抓获嫌疑人,顺藤摸瓜查到了陆司珩。

试图栽赃陷害?我早就把上一世的证据整理成册,提前递交给了经侦部门。陆司珩派人伪造财务凭证的那天,正好是警方收网的日子。

最后一场戏,是在陆司珩的公司年会上。

那一天,他站在台上,正在发表年度总结,意气风发地宣布公司即将上市。台下掌声雷动,林婉儿坐在第一排,笑得温柔得体。

灯灭了。

大屏幕上,突然出现了一份份财务报表、转账记录、偷税证据。

陆司珩的脸,在投影光线下变成了死灰色。
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他踉跄后退,声音发抖。

台下炸开了锅。股东们站起来质问,员工们举着手机录像,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。

我从最后一排站起来,穿过混乱的人群,走到他面前。

“陆司珩,你公司的财务总监,三个月前就被我劝反了。”我压低声音,只让他一个人听见,“你做的每一笔假账,偷的每一分税款,他都有备份。”

陆司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“还有,”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塞进他手里,“你猜,你爸当年那个项目的安全事故,是谁举报的?”

他浑身一震,猛地抓住我的手臂: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我知道的事,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”我掰开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,“陆司珩,你欠我的,这辈子加下辈子,都还不完。”

警察走进会场的时候,陆司珩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舞台上。

林婉儿尖叫着要跑,被保安拦住。警方当场宣布,林婉儿涉嫌参与商业欺诈、伪造证据,一并带走。

我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他们被押上警车。

手机震动,是顾衍之的消息:“今晚庆功宴,我订了位置。”

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
“妈,我明天回家吃饭。”

电话那头,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:“好,好,妈给你做红烧排骨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
上辈子的我,死在二十七岁。

这辈子的我,从今天开始,重新活。

而顾衍之,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男人,在庆功宴上递给我一枚戒指。

“不是求婚,”他难得露出紧张的表情,“就是想告诉你,不管你什么时候准备好,我都在。”

我看着他,笑了。

这一世,我终于学会了先爱自己。

而爱别人这件事,可以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