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进行曲响起的瞬间,我看见新郎许衍舟的嘴角,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
那笑容我太熟悉了。

上一世,他就是这样笑着,在我签下放弃保研协议的当天,说“以后我养你”;在我把父母给我凑的五十万创业启动金转给他时,说“这辈子我一定对你好”;在我挺着七个月孕肚替他挡下商业纠纷的拳头时,说“再忍忍,马上就熬出头了”。

然后他熬出头了。

公司上市那天,我躺在医院走廊的折叠椅上,羊水破了,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,全部被挂断。

最后一个电话接通了,是他的秘书苏晚棠接的:“衍舟在敲钟,你别打扰他。”

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,跟我当年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温柔的女人,早在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,就已经住进了许衍舟给我买的那套婚房。

而我呢?我因为挪用公款——那笔许衍舟让我签字的“临时周转”资金——被判了四年。父母卖房替我还债,父亲脑溢血倒在房产交易中心,母亲半年后也跟着去了。

许衍舟来监狱看过我一次。

隔着玻璃,他说:“姜野,你别恨我。商场如战场,你只是走错了一步棋。”

他西装笔挺,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我认出来了,那块表是我用第一份实习工资给他买的生日礼物,三千二。他说他会戴一辈子。

那是我最后一次信他。

再醒来,我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,手机屏幕显示的日期是2019年5月12日。

距离我和许衍舟订婚,还有六天。

距离我放弃保研,还有三天。

距离我父亲把五十万打给许衍舟,还有五天。

我坐在床边,把这三件事默念了三遍,然后拿起手机,拨通了研究生院招生办的电话。

“老师您好,我是姜野,保研资格确认函我收到了,确认就读,不放弃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“好的同学,欢迎你”的声音。

我挂断电话,翻开通讯录,把许衍舟的备注从“老公”改成了“被告”。

订婚宴定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宴会厅,许衍舟包了整层,请了八十多位宾客。

我迟到了四十分钟。

进场的时候,许衍舟站在舞台中央,西装是新订制的Armani,头发做了造型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完美的未婚夫。

如果我不知道他三个月前就已经跟苏晚棠睡了的话。

“野野,你怎么才来?大家都等着呢。”他快步走过来,声音温柔,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
这套演技,他练了整整两辈子。

我没说话,拎着裙摆走上舞台,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。

“各位来宾,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和许衍舟先生的订婚宴。”

许衍舟站在我身侧,笑容无懈可击。

“但在仪式开始之前,我想先请一位朋友上台。”

我看向台下某个角落,苏晚棠坐在第三排,穿着一件雾霾蓝的连衣裙,妆容精致,笑容恬淡。

她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,因为她正看着许衍舟。

那种眼神,我太懂了。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,是上一个我。

“苏晚棠小姐,请上台。”
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
苏晚棠愣了愣,下意识看向许衍舟。许衍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他微微摇头,但苏晚棠已经站了起来。

她走到台上,站在许衍舟的另一侧,笑着问:“野野姐,有什么事吗?”

我从手包里掏出一样东西,展开,对着台下所有人。

那是一张开房记录截图,上面清晰地显示:2019年3月12日、3月27日、4月15日、4月29日、5月6日,许衍舟和苏晚棠的名字并列出现在同一间房号下。

酒店的名字,就是香格里拉。

“苏小姐,你和我的未婚夫在我生日那天开房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也会在这家酒店?”

台下炸了。

闪光灯疯狂闪烁——我提前联系了三家自媒体和两个本地资讯号,他们现在正举着手机疯狂拍摄。

许衍舟的脸从白变青,他伸手来抢那张纸:“姜野,你疯了!那都是假的!”

我后退一步,把手里的东西撕碎,扬在他脸上。

“假的?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跟我在一起三年,每次开房都是我用身份证登记,而你跟苏小姐的房间里,你的身份证号、手机号、甚至你那张黑卡卡号,都对得上?”

我转向台下,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听得见。

“许衍舟,你的创业计划书是我写的,你的第一个客户是我陪着你喝了四顿酒谈下来的,你公司账上那五十万启动金,是我爸妈卖了一套房凑出来的。”

“你让我放弃保研,说你要养我一辈子。结果呢?你用我的钱养了别的女人。”

“今天这顿饭,大家随便吃,账我已经结了。但订婚的事——”

我摘下手腕上那条三千二的手表,放在舞台中央的香槟塔旁边。

“作废。”

我走下台的时候,听见身后许衍舟在喊我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怒意和慌张。

我没回头。

走出酒店大门,阳光很好,风里有花香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微博热搜已经出现了“香格里拉酒店 订婚闹剧”的词条,阅读量正在以每分钟十万的速度暴涨。

第一条评论是:这女的也太飒了吧?

第二条是:等等,她是不是就是许衍舟那个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姜野?我好像看过她的专访。

第三条是:联合创始人?我看过工商信息,那个公司最早的法人就是姜野,后来才变更成许衍舟的。

我笑了笑,把手机收起来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“师傅,去南山区科技园,云创大厦。”

那是我上辈子待了四年的地方,只不过这一次,我不再是许衍舟身边那个“懂事”的女朋友。

我是姜野,手握未来五年所有行业风口的全部信息差,身上背着我爸妈的两条命,心里装着一个人最彻底的恨。

我的新老板叫顾衍之,许衍舟的死对头,上一世他曾经在许衍舟的酒会上递给我一张名片,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两辈子的话。

他说:“姜小姐,你的能力不应该用来给任何人铺路。”

那张名片我上辈子没敢接。

这辈子,我主动送上门。

顾衍之的办公室在云创大厦43层,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整个科技园的天际线。

他靠在椅背上,把玩着一支钢笔,听完我的自我介绍,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
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掌握许衍舟公司未来半年的全部商业计划,愿意无偿提供给我?”

“不是无偿。”我说,“我要许衍舟那个‘智联优选’项目的全部股权,以及你公司未来三年所有AI+金融项目的优先合作权。”

顾衍之笑了:“你知道许衍舟那个项目估值多少吗?三个亿。你一开口就要全部股权,凭什么?”

“凭他那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的硕士论文课题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,把U盘推过去,“凭我有完整的技术方案和专利布局,而他手里只有一份我三个月前给他的初版草稿。”

“凭他下周三要见的那个投资人,实际上更看重的是技术壁垒而不是商业模式,而你手里现在就有一份比他先进一代的算法模型。”

“还凭——你上辈子输给许衍舟,就是因为慢了这半年。”

顾衍之的笔停了。

“上辈子?”他眯起眼睛。

我笑了笑:“口误。”

他没再追问,拿起U盘插进电脑,点开里面的文件。

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。

然后顾衍之抬起头,眼神变了。

“你要的,我都给。再加一条——你入职,CTO的位置空着,你来坐。”

“不用CTO,给我一个项目经理的职位就行,太高调了不利于我收集信息。”

“项目经理?”顾衍之挑眉,“你刚才说你要他三个亿的项目股权,现在跟我说低调?”

“股权是我私下持有,职位是公司给的,不冲突。”我站起来,“顾总,合作愉快。”

他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。

那只手干燥、有力,跟许衍舟那种黏腻的触感完全不同。

我抽回手的时候,顾衍之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
“姜野,你是不是真的恨他?”

我看着他,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。

“不。”我说,“我不恨他,我只是要他付出代价。恨是一种感情,他不配。”

顾衍之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

那个笑容很轻,但我在里面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欣赏。

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欣赏,是棋手对另一个棋手的欣赏。

这很好。

上辈子我已经被男人毁了,这辈子,我只想赢。

入职顾衍之公司的第三天,许衍舟来找我了。

他堵在公司地库,开着一辆黑色保时捷,车窗摇下来的时候,我看到他眼下的乌青。

三天没睡好觉了吧?订婚宴的闹剧上了热搜,投资人开始质疑他的个人信誉,苏晚棠被网友扒出是“小三”,公司内部几个股东已经在打听变更法人的事。

“野野,上车,我们谈谈。”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,好像我闹了一场脾气,现在该哄哄就好了。

我靠在柱子上,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
上辈子我怎么会觉得这个男人爱我呢?一个真正爱你的人,会在你为他坐牢的时候,在外面跟小三住你的房子吗?

“许衍舟,你公司账上的资金还能撑多久?”我没上车,直接问。

他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
“你上个月给苏晚棠买了一辆Mini Cooper,用的是公司备用金吧?财务总监赵姐应该已经发现了吧?你知道她是你前妻的闺蜜吗?”
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我还知道你下周要见的那几个投资人,其中两个已经跟顾衍之约了时间。你那个‘智联优选’的BP,第三页的财务预测模型算错了,增长率多算了15%,投资人只要稍微懂行就能看出来。”

我走近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许衍舟,你完了。不是因为我,是因为你自己。你从来就没有能力,你所有的东西,都是别人给你的。上辈子是我,这辈子你以为苏晚棠能替你?”

“她连Excel都不会用,你让她怎么帮你?靠床上那点本事?”

许衍舟的脸彻底黑了。

“姜野,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
“我很干净。”我笑了笑,“脏的是你。”

我转身走向电梯,身后传来车门摔上的声音,然后是引擎咆哮着驶出地库。
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我靠在镜面上,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
手指在发抖。
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兴奋。

上辈子许衍舟毁掉我,用了整整四年。

这辈子我毁掉他,只需要三个月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我在顾衍之的公司里疯狂运转。

白天做项目,晚上写论文,凌晨三点还在查许衍舟公司的工商信息和法律诉讼记录。

上辈子我在监狱里没什么事干,除了恨,就是看书。法律、财务、税务、知识产权——我把能借到的书都看了一遍,考了两个证,写了三篇论文。

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自救。

现在才知道,那是老天爷在给我这辈子铺路。

入职第二周,我发现了许衍舟公司的一个致命漏洞。

他的核心产品用了第三方开源代码,但没有按照GPL协议开源自己的代码。这在创业公司里很常见,没人举报就没事,但一旦有人举报——

我找到了那个开源代码的原作者,一个在GitHub上很活跃的德国程序员,给他发了一封英文邮件,附上了许衍舟公司产品与他的开源代码的全部比对证据。

德国人很严谨,也很愤怒。

三天后,许衍舟公司的GitHub仓库收到了正式的侵权投诉,要求下架产品并公开道歉。

产品下架的那天晚上,许衍舟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。

我一个都没接。

入职第三周,苏晚棠来找我了。

她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,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裙,素颜,眼睛红红的。

“野野姐,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他跟你有婚约,他跟我说你们已经分手了……”

我看着她的表演,忽然想给她鼓掌。

上辈子她就是这样,在许衍舟面前哭得梨花带雨,说“我不知道她有你的孩子,她跟我说你们已经没关系了”。

许衍舟信了。

然后他让我去打胎。

“苏晚棠,”我搅着咖啡,声音很平静,“你不用跟我演。你不是不知道他有未婚妻,你是专门找了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。因为你享受赢的感觉,享受抢走别人东西的快感。”

“但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?”

她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。

“你抢错了东西。许衍舟不是个东西,他只是个空壳子。你抢走他,就等于抢走了一身债。他公司马上就要爆雷了,你不知道吧?”

苏晚棠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
“他欠了银行八百万,欠了供应商一千二百万,欠了股东三千多万的回购款。你以为那辆Mini Cooper是他买给你的?那是他用公司账上最后一笔流动资金买的,再过两个月,那辆车就会被法院查封。”

“你还觉得你赢了吗?”

苏晚棠的脸彻底白了。

她站起来,咖啡杯被她碰倒,褐色的液体淌了一桌。

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,转身跑了。

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,慢慢喝完了手里的咖啡。

真苦。

但比上辈子甜。

入职第四周,许衍舟公司彻底崩了。

侵权的事发酵成了行业丑闻,投资人纷纷撤资,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拉横幅要账,三个核心员工集体跳槽到了顾衍之的公司——我挖的。

许衍舟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,开始疯狂反扑。

他在行业群里散布谣言,说我“靠睡上位”,从项目经理做到公司核心层只用了不到一个月,“谁不知道顾衍之看上她了”。

他还找人写了一篇公众号文章,标题是《那个在订婚宴上撕碎一切的疯女人,背后竟有这样的黑历史》。

文章里说我“精神不稳定”“有妄想症”“曾经因为嫉妒陷害前男友的合作伙伴”。

阅读量十万加。

评论里有人骂我,有人说“这女的就是个疯子”,但也有很多人说“不管她疯不疯,许衍舟劈腿是实锤,活该”。

我一条都没回复。

因为我在等一个时机。

入职第五周,时机到了。

许衍舟公司为了续命,签了一份对赌协议,拿了某家投资机构的两千万过桥贷款。条件是:如果三个月内公司估值达不到五亿,许衍舟个人要承担无限连带责任。

我手里正好有一份能让那家公司估值归零的材料。

许衍舟的专利——那个他声称“自主研发”的核心技术——实际上是他在上一家公司工作时窃取的。我找到了当时的源代码提交记录、内部邮件和证人证言,全部整理成了一份四十页的报告。

上辈子我知道这件事,但我没说。因为许衍舟说“这是商业机密,说出去我们都要坐牢”。

他说得对,说出去确实有人要坐牢。

但不是我们。

是许衍舟。

我约了那家投资机构的法务总监,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里,把报告交给了他。

他翻了十分钟,然后合上文件,看着我。

“姜小姐,你想要什么?”

“我要许衍舟个人破产。”我说,“他签了对赌协议,公司估值归零,他就要承担无限连带责任。他名下有三套房、两辆车、一个公司账户里的所有资金,我要这些全部用来清偿债务。”

“他父母那套房子呢?”

“那是我父母的房子。”我说,“五年前他骗我爸妈过户的,我已经找了律师,产权纠纷案下个月开庭。”

法务总监沉默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姜小姐,你跟许衍舟到底有什么仇?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我说,“我爸爸的。”

法务总监没再问,拿起报告,走了。

六月的最后一天,许衍舟公司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。

那天我在办公室加班,手机忽然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“姜野,你会遭报应的。”许衍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绝望。

我靠在椅背上,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。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爱,有人在恨。

“许衍舟,你当初让我签那份挪用公款的协议时,有没有想过报应?”

“你让我去流产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报应?”

“你让我爸死在房产交易中心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报应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我没有杀你爸——”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。

“你是没有亲手杀他。”我闭上眼睛,“但你让他以为,他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好男人,那个好男人需要一笔钱周转,只要他把房子卖了,女儿就能幸福。”

“他信了你,把房子卖了,钱给了你,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他的女儿坐牢了,他的老婆病死了,他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女儿,就倒在了他卖房子的地方。”

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。

“许衍舟,你说商场如战场,输的人只是走错了一步棋。那现在我告诉你,你走错了三步:你骗我的钱,你骗我的感情,你骗了我爸妈的命。”

“这三步,每一步都够你死一次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
不是哭,是那种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发出的、野兽一样的低吼。

“姜野,你到底要我怎样?”
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我说,“活着看你曾经拥有的一切,一件一件地失去。房子、车、公司、名声、自由——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
“但你会活着。”

“活着看我过得比你好一万倍。”

我挂断电话,把手机关了机。

窗外,城市的光海在夜色中闪烁,像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。

有人敲门。

顾衍之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领带松了,看起来也加了很久的班。

“还不走?”他问。

“快了。”我说。

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,没走,靠在门框上看我。

“姜野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你做的这一切,到底是为了复仇,还是为了别的?”

我想了很久。

“最开始是为了复仇。”我说,“后来慢慢发现,复仇只是顺带的。我真正想做的,是把上辈子被人拿走的东西,一样一样拿回来。”

“我的学业、我的事业、我的尊严、我父母的脸面——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我,我只是拿回来而已。”

顾衍之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
他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下来。

“姜野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那个保研的学校,跟我公司有联合培养项目。等你读完研,欢迎回来。CTO的位置,我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顾总,你是不是在追我?”

他愣了一瞬,然后耳尖红了。

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,耳尖红了。

“我……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我只是欣赏你的能力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我说,“因为我现在没空谈恋爱,我要赢。”

顾衍之看着我,笑了。

那个笑容里,有欣赏,有尊重,还有一点点无奈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等你赢完了再说。”

他走了。

我端起那杯咖啡,喝了一口。

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,带着一点甜。

上辈子我喝咖啡从不加糖。

因为许衍舟说,加糖会胖,胖了就不上镜,不上镜就不能陪他出席活动。

我这辈子喝的每一杯咖啡都加糖。

加两块。

三个月后,许衍舟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被刑事拘留。

苏晚棠在事情曝光后第一时间撇清关系,在朋友圈发了一篇长文,说自己“被许衍舟欺骗”“也是受害者”。

那条朋友圈下面,有人评论:你不是受害者,你是帮凶。

点赞八千多。

许衍舟的父母来找过我一次,两个老人站在我公司楼下,说要替儿子给我道歉。

我看着他们,想起我爸妈。

我没见他们,让保安转交了一个信封,里面是一张三百万的支票。

那是许衍舟欠我爸妈的五十万,加上这几年的利息和房价涨幅,我算了三遍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
信上我只写了一句话:

“债清了,恩怨没清。”

“欠我爸妈的命,他这辈子还不了,下辈子接着还。”

写完最后一个字,我把笔放下,站在窗前,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天际线。

手机响了,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。

“下周行业峰会,你来做主题演讲?主题自定。”

我想了想,回复了三个字:

“野花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