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,最后一条消息是老公陈旭发来的:“老婆,我到酒店楼下了,他车停在地库B2,黑色奔驰,车牌尾号88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指甲掐进掌心。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,从三年前第一次出轨被抓,到后来变成习惯,再到今晚——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
身旁的男人翻了个身,手臂懒洋洋地搭上她的腰。
“怎么了宝贝?”男人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,是那种四十岁成功人士特有的从容,“你老公不会真来吧?你不是说他这周出差?”
苏晚转过头,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,看清了这张脸。赵铭远,本市做建材生意的老板,身家过亿,已婚,是她三个月前在一场饭局上认识的。跟之前那几个不一样,赵铭远出手阔绰,第一次约会就送了她一只爱马仕。
“没有,我就看看时间。”苏晚笑了笑,把手机扣过去,翻身主动贴上他的胸膛,“赵总,您答应我的那个项目……”
“放心,下周签合同,给你留百分之十的干股。”赵铭远的大手在她后背游走,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,“你这小妖精,胆子真大,婚内跟了我这么久,不怕你老公发现?”
苏晚把脸埋进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:“他?窝囊废一个,发现了又能怎样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陈旭确实不算什么强势男人,在一家普通公司做中层,月薪两万出头,养她都养得紧巴巴的。她出轨第一次被抓住的时候,陈旭气得砸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,最后还是跪下来求她别走。第二次、第三次,他甚至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男人窝囊到这份上,苏晚反而肆无忌惮了。
她甚至跟他提过离婚,但陈旭死活不肯,说离开她活不下去。苏晚心里冷笑,嘴上敷衍着,身体倒是一点没闲着。
直到三个月前,陈旭突然找她谈了一次。
不是争吵,不是质问,而是很平静地坐在餐桌对面,说:“苏晚,你这样下去,咱俩迟早完蛋。但你是我老婆,我不能白让你在外面找男人。”
苏晚当时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仙人跳。”陈旭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冷,“你勾引有钱男人,我去捉奸,让他花钱消灾。来钱快,也干净,比我在公司熬着强。”
苏晚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,忽然笑了。这个窝囊了五年的男人,终于开了窍。
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。一来,她本来就在出轨,多睡一个少睡一个没区别;二来,这样的确能捞到钱,而且不犯法——婚内出轨不犯法,捉奸要赔偿也不犯法,最多算道德问题。她已经没什么道德可言了,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。
于是有了今晚这场戏。
赵铭远是第三个目标。前两个分别敲了八十万和五十万,陈旭拿了钱,对她态度明显好了很多,甚至开始给她买以前舍不得买的包。苏晚觉得这买卖划算,越干越顺手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苏晚摸过来一看,陈旭的新消息:“他车上有一袋子现金,我亲眼看见的,最少两百万。”
她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两百万,这是最大的一票。
赵铭远已经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鼾声。苏晚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,穿上吊带睡裙,把酒店的房门虚掩着——这是她和陈旭约定好的信号,门没锁,他可以直接进来。
然后她回到床上,把被子拉低,露出大片肩膀和锁骨,等着好戏开场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好几个。
苏晚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她和陈旭商量好的剧本里,只有陈旭一个人进来,怎么会有多人?但她来不及多想,房门已经被推开了。
走廊的灯光涌进来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她看见陈旭站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。
“警察同志,就是这里。”陈旭的声音在发抖,但不是害怕,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激动,“我实名举报,这里有人在进行卖淫嫖娼活动。”
苏晚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。
她猛地坐起来,睡裙的肩带滑落也顾不上拉,死死盯着陈旭:“你疯了?!”
赵铭远被声音惊醒,看见门口的警察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忙脚乱地去够床头的衣服:“不是,你们搞错了,这是误会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其中一个警察走进来,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,落在床头柜上。那里放着一沓现金,是赵铭远今晚带来的部分定金,整整二十万。
“这些钱是怎么回事?”警察问。
赵铭远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他看向苏晚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不是说你老公出差了吗”,苏晚根本没空理他,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陈旭身上。
这个男人站在门口,逆着走廊的光,脸上的表情她从未见过。不是愤怒,不是伤心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兴奋,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。
“陈旭,你到底在干什么?!”苏晚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我们是夫妻,我跟你结婚五年了,我怎么卖淫?!”
“结婚证呢?”警察问。
苏晚一愣。
陈旭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绿色的小本子,翻开来,对着警察晃了晃:“警察同志,这是我们的离婚证,上周刚办下来的。”
酒店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苏晚觉得自己听错了,或者在做梦,一个极其荒诞的噩梦。她张着嘴,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本离婚证,绿得刺眼,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她和陈旭的名字,发证日期是七天前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我没签过字,我没去过民政局——”
“你当然没去过。”陈旭笑了,那笑容温和极了,像他五年婚姻里每一次对她妥协时露出的那种笑,“但你忘了一件事,苏晚。你三年前第一次出轨的时候,为了求得我原谅,给我写过一份授权委托书,授权我全权处理咱们夫妻之间的一切事务。那份委托书上,有你的签字和手印。”
苏晚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她记得那份委托书。那时候她被抓到跟一个健身教练开房,哭得稀里哗啦地求陈旭原谅,他说什么她都答应。他说写一份保证书,她就写了;他说要授权委托,她也签了。她以为那只是哄他高兴的一张废纸,从来没想过会有用上的一天。
“民政局我找了人,委托手续齐全,离婚证办下来了。”陈旭把离婚证收进口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现在跟我没有任何法律关系,你以单身身份跟赵铭远在这里开房,收取现金,人赃并获——这不是卖淫嫖娼是什么?”
“你设局搞我?!”苏晚的声音几乎破了音。
“搞你?”陈旭歪了歪头,那个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的困惑,“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。你出轨多少次了?第一次健身教练,第二次你公司那个销售总监,第三次你大学同学,第四次你打官司认识的律师,第五次你那个所谓的‘干爹’——”
他一个一个数过来,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妻子,更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。
“每一次我都知道,每一次我都忍了。你知道我为什么忍吗?”陈旭往前走了两步,俯下身,凑近苏晚的脸,近到能看清她眼里的血丝,“因为我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你一次性还清的机会。”
苏晚浑身发抖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。
赵铭远已经穿好了裤子,蹲在墙角,抱着头一言不发,像个被捉住的老鼠。他带来的二十万现金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柜上,成了最要命的证据。
警察公事公办地做了记录,让苏晚和赵铭远穿好衣服,带上现金和手机,一起回派出所。
苏晚被带出酒店房间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被吵醒的房客,对着她指指点点。她低着头,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,但还是被人认了出来。
“那不是苏晚吗?做建材那个赵总的老三?”
“啧啧啧,被捉了?这脸丢大了吧。”
“不是老公捉奸,是警察,说是卖淫。”
“啊?她不是挺有钱的吗?怎么还干这个?”
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苏晚的耳膜。她咬紧牙关,加快脚步,只想赶紧离开这条走廊。
经过陈旭身边的时候,他忽然伸手拦了她一下。
苏晚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走廊昏黄的灯光下,陈旭的表情很复杂,不是得意,不是快意恩仇的那种爽,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、近乎慈悲的平静。
“苏晚,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出轨的时候,我跪下来求你吗?”他轻声说,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你当时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当然记得。她说的那句话,后来每次吵架陈旭都会提起,她以为他只是拿那句话来道德绑架她,从来没当回事。
“你说,‘陈旭,你就是个窝囊废,你离了我活不了,所以你只能忍着。’”陈旭一字一句地复述,声音没有起伏,“我当时就想,你说得对,我确实窝囊。但我可以不用一直窝囊。”
他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苏晚。
“这五年你每一次出轨,我都在收集证据。聊天记录、开房记录、转账记录、视频、照片,什么都有。离婚官司我可以让你净身出户,但我觉得那样不够。”陈旭说,“卖淫嫖娼,拘留十五天,罚款五千。你会在派出所里待半个月,你的手机、你的社交账号、你所有的一切,都会在这十五天里彻底烂掉。你那个‘独立女性’的人设,你那个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网红身份,你那个几十万粉丝的账号——都会在这十五天里变成笑话。”
苏晚的嘴唇在哆嗦,她想骂他,想冲上去扇他耳光,但身后站着警察,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你觉得我会怕坐牢?”她咬着牙说,“十五天而已,出来我还是一条好汉。”
“你不会坐牢。”陈旭纠正她,“卖淫嫖娼是行政处罚,不是刑事犯罪。但你出来之后呢?赵铭远的老婆会放过你?你以前那些金主的老婆们,会放过你?你以为你混的是什么圈子?那些富太太们早就知道你的底细,只是缺一个名正言顺撕你的理由。”
苏晚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陈旭最后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笔直,脚步轻快,像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人。
派出所的询问室里,日光灯白得晃眼。
苏晚坐在铁椅子上,手腕上戴着手铐,对面是两个做笔录的警察。她的手机被扣在桌上,屏幕还亮着,不断有消息弹进来。
她那个有八十七万粉丝的短视频账号,已经炸了。
不知道是谁把今晚的事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,“网红苏晚卖淫被拘”的话题冲上了同城热搜。评论区十几万条留言,大部分是骂她的,也有少数人为她说话,但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。
她看见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:“她不是有老公吗?老公不出来说句话?”
底下有人回复她:“她老公就是报警的那个。”
苏晚盯着这条评论,忽然觉得想笑。
她想起五年前嫁给陈旭的那天,她穿着白色婚纱,笑得一脸灿烂,觉得自己嫁给了全世界最好拿捏的男人。陈旭家世普通,收入一般,长相也只能算清秀,但他对她好,好到没有底线,好到她以为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原谅。
她是真的这么以为的。
所以她出轨,一次、两次、三次、四次、五次,一次比一次肆无忌惮,一次比一次明目张胆。她甚至在朋友圈晒过别的男人送她的包,配文是“老公送的惊喜”,底下评论一片羡慕,只有陈旭知道那不是他送的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点了个赞。
苏晚当时觉得,这个男人是真的窝囊,窝囊到可怜。她甚至在跟闺蜜聊天的时候说过:“陈旭这种男人,离了我就活不了,我哪怕给他戴一百顶绿帽子,他也不敢放一个屁。”
现在想来,那个屁不是不放,是在攒着,攒到一个合适的时机,一次性放出来,臭死所有人。
“苏晚,签字。”警察把笔录推过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密密麻麻的字,记录了她和赵铭远今晚的全部过程,包括她主动勾引、约定价格、收取现金的每一个细节。她不想签,但警察说如果不签就按拒绝对待,会延长留置时间。
她签了。
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,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陈旭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?
是第一次出轨的时候?还是第三次?第五次?还是三个月前他主动提出“仙人跳”的时候?
那个“仙人跳”的提议,本身就是局中局。
他让她去勾引有钱男人,自己去“捉奸”收钱,表面上是夫妻合谋捞偏门,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为她挖坑。每一次开房记录、每一次现金交易、每一次聊天截图,都是陈旭亲手递到警察面前的证据。
他用了三个月,把她从一个“婚内出轨的道德败坏者”变成了一个“卖淫嫖娼的违法人员”。
前者最多被骂几句,后者要蹲局子、留案底、社死。
这个男人,用了五年时间,布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。
苏晚被带进拘留室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四点了。
铁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她抱着膝盖坐在硬板床上,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赵铭远的骂声,他在打电话,大概是打给律师,声音又急又气,偶尔夹杂几句脏话,都是在骂她。
她没力气听了。
手机被没收了,但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天。她的账号、她的名声、她辛辛苦苦经营了三年的网红身份,都在今晚化为乌有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那个她以为一辈子都会被她踩在脚下的窝囊废男人,大概正在某张舒服的床上,安安静静地睡着他五年来最踏实的一个觉。
拘留室的灯光整夜不灭,惨白的光照在苏晚脸上,她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结婚第一年,陈旭给她买过一个蛋糕,上面写着“一生一世”。她当时嫌蛋糕太小,不值他花的那几百块钱,当着朋友的面说了一句:“一辈子跟这种穷鬼过,我才不干。”
她记得陈旭当时笑了笑,把蛋糕切了,给她最大的一块,什么都没说。
她一直以为他没听懂。
现在她才明白,他听懂了,而且记了整整四年。
那个蛋糕上的“一生一世”,他从来就没打算信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