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,你真的要把金丹让给秦师兄?”

小师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,苏瑶已经睁开了眼。

入目是熟悉的洞府,石壁上刻着她亲手雕的“静心”二字。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灵参汤——这是她前世每天天不亮就给秦墨熬的。

苏瑶盯着那碗汤,指尖微微发抖。

上一世,她跪在落仙台前,被秦墨亲手捏碎丹田,看着他将自己的金丹剖出,炼成了他的长生根基。他说:“苏瑶,你资质愚钝,这颗丹在你体内是暴殄天物。给我,我能飞升,你该替我高兴。”

她记得自己的血溅在落仙台上,记得父母赶来救她时被秦墨一掌打落深渊,记得小师妹替她挡剑时喊的那句“师姐快跑”。

然后她就死了。

死在了秦墨飞升的前一刻。

“师姐,你怎么哭了?”小师妹姜念推门进来,手里还端着新采的灵果。

苏瑶抬手摸了摸脸,指尖是湿的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颗金丹还在缓慢运转——虽然品阶不高,但这是她七岁入山门、苦修一百三十年的全部心血。

前世她傻,信了秦墨那句“你资质有限,金丹已是极限,不如成全我”。

这一世,她连一粒丹砂都不会给。

“念儿,去请执法堂的长老来。”苏瑶端起灵参汤,倒进了洞府外的灵植盆里,“再帮我传一句话给秦墨——订婚宴,取消了。”

姜念瞪大眼睛:“师姐你说什么?你和秦师兄的婚约可是掌教亲许的,三天后就要——”

“去。”苏瑶只吐出一个字。

她的声音不大,但眼底的寒意让姜念打了个哆嗦。小师妹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跑了出去。

苏瑶站起来,走到铜镜前。

镜中的女子面容清秀,眉间还带着上一世那种柔顺的怯意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然后慢慢弯起嘴角——这个笑,不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。

她翻出柜子最底层的一枚玉简。

这枚玉简里记载着一门功法,叫《噬灵诀》。上一世是她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拼死夺来,还没来得及看,就被秦墨以“替你把关”的名义要走。后来秦墨修为暴涨,靠的就是这门吞噬他人灵力化为己用的邪功。

而她在秦墨眼里,只是第一块垫脚石。

苏瑶将玉简贴在额头,功法内容如潮水涌入识海。

不是练的,是破的。

上一世她死前,秦墨已经修炼到第九层。她亲眼看着他吞噬了上百名修士的修为,其中最大的那颗金丹,是她的。

这一世,她要在他还没练成之前,把他的根挖断。

“苏师姐!苏师姐!”洞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身着白衣的俊美男子疾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内门弟子。

秦墨。

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温柔,上前就要拉苏瑶的手:“师姐,我听说你要取消婚约,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?我知道你最近金丹不稳,我特地去找了三长老,求了一枚固元丹——”

苏瑶侧身避开他的手。

这个动作让秦墨愣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,但很快又恢复成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。

“师姐,你怎么了?”

苏瑶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秦墨,三年零两个月前,你借走我的玄冰剑,说是历练用,至今未还。两年零七个月前,你以参悟功法的名义,拿走我的家族传承玉简。一年零九个月前,你让我把每月的宗门供奉全部换成灵石给你,说是为了突破筑基。三个月前,你让我去落魂谷替你取一味灵药,差点死在里面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而你说的每一句话,最后都变成了一句——‘师姐,我资质比你好,这些东西给我才不浪费。’”

周围的内门弟子开始窃窃私语。

秦墨的脸色微变,但很快又挤出苦笑:“师姐,你怎么突然说这些?我对你的心意,整个宗门都看在眼里。我承认我确实用了你一些资源,但我发誓,等日后飞升,我一定带你一起——”

“一起?”苏瑶打断他,“就像你前世带我一样?”

秦墨瞳孔微缩。

他不懂什么叫“前世”,但苏瑶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。那双曾经满是柔情的眼睛里,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审视。

“秦墨,我不需要你带我飞升。”苏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竹简,扔在他脚下,“这是解除婚约的文书,执法堂的长老已经在路上了。你签,或者不签,结果都一样。”

秦墨终于收起了那副温柔面具。

他盯着地上的竹简,沉默了几息,然后慢慢抬起头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:“苏瑶,你以为你是谁?金丹初期的废物,宗门一百三十年的资源堆出来的垃圾。我给你婚约,是可怜你。你真以为我看得上你?”

这话一出,围观的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
苏瑶笑了。

前世她听到这话,哭得撕心裂肺,跪着求他别走。然后他更加厌恶她,转身就投进了宗门第一美人沈碧瑶的怀抱。

而这一世——

“执法堂长老到——”一声高喝传来。

白发苍苍的执法长老陆沉带着两名弟子走进来,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简,又看了一眼秦墨,沉声道:“秦墨,苏瑶告你私吞宗门资源、盗取功法玉简、勾结外门弟子暗害同门,你可认罪?”

秦墨脸色骤变:“我没有!这是污蔑!”

苏瑶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三样东西:一枚记录晶石、一本账册、一封手书。

记录晶石里,是秦墨在落魂谷外门弟子面前得意洋洋说“苏瑶那个蠢货,迟早把她榨干”的画面。

账册里,详细记录了他从苏瑶手中拿走的每一笔资源,精确到灵石数目。

手书,是沈碧瑶写给秦墨的情书——上面明明白白写着“待苏瑶金丹取出之日,便是你我双宿双飞之时”。

全场死寂。

秦墨的脸白得像纸。

他万万没想到,这些东西苏瑶是怎么拿到的。前世她到死都没发现这些证据,这一世——

苏瑶看着他惊恐的表情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一世,你连飞升的台阶都别想摸到。

“陆长老,按照宗门律法,私吞同门资源百枚灵石以上,废去修为;盗取功法,逐出山门;勾结外门暗害同门,当诛。”苏瑶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后背都渗出了冷汗。

陆沉沉默片刻,一挥手:“拿下秦墨,封其灵脉,三日后公开审理。”

两个执法弟子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秦墨。

秦墨终于崩溃了,他拼命挣扎,冲着苏瑶大吼:“你这个贱人!你等着!我不会放过你的!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?我还有沈碧瑶!沈家不会放过——”

“沈碧瑶?”苏瑶轻轻笑了,“你问问她,还敢不敢认你?”

人群自动分开,一个身穿紫衣的绝美女子缓缓走来。沈碧瑶,天玄宗第一美人,沈家嫡女。

她看都没看秦墨一眼,径直走到苏瑶面前,微微欠身:“苏师姐,秦墨之前以我的名义做的那些事,沈家并不知情。我今日来,是当着执法堂的面澄清——我与秦墨没有任何关系,他手里的情书,是他伪造的。”

秦墨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:“碧瑶!你——你怎么能——”

沈碧瑶终于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,只有厌恶:“秦墨,你利用我挑拨苏瑶,想让她自爆金丹成全你。这件事,沈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苏瑶看着这一幕,心里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
前世,沈碧瑶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这一世,她在重生后的半个时辰内,就找到了沈碧瑶,把秦墨打算利用沈家、事成之后灭沈家满门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她。

沈碧瑶不蠢。她只是前世不知道秦墨的真面目。

苏瑶转身走回洞府,身后的吵闹声渐渐远了。

姜念小跑着跟上来,眼眶红红的:“师姐,你变了。”

苏瑶没有回答。

她回到洞府,关上门,盘膝坐下,内视自己的金丹。

这颗金丹,前世被秦墨夺走。这一世,她要把它炼成真正的长生道基——不是靠吞噬别人,而是靠她自己。

窗外传来秦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,是执法堂在封他灵脉。

苏瑶闭上眼睛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秦墨背后还有那个人——前世亲手教他《噬灵诀》、让他吞噬自己的幕后之人,还在暗处。

这一世,她会把那个人也挖出来。

然后把前世所有的债,一笔一笔,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