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会的水晶灯刺得眼睛生疼。

苏晚宁看着镜中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,恍惚了一瞬。这张脸她太熟悉了——二十五岁,眉眼间还带着尚未褪尽的温柔,唇角微微上扬,是那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好欺负的弧度。

可她记得自己最后的样子。三十四岁,监狱会客室里冰冷的玻璃,母亲临终前没等来她最后一面,父亲心脏病的消息是通过狱警转达的。而那个她掏空一切扶持起来的男人,正在CBD最高的写字楼里搂着别的女人,庆功宴上觥筹交错。

“苏小姐,订婚仪式十分钟后开始,周先生在等您。”

助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
苏晚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——2019年5月20日。

她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疼痛真实得让她几乎想笑。重生?这种烂俗的桥段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?上一世她放弃保研、掏空家底、跟父母决裂,就为了嫁给周铭川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。

结果呢?他公司上市那天,她被举报商业间谍罪入狱,父母接连病逝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而周铭川和她的“好闺蜜”林若溪,拿着她亲手做的商业计划书,站在IPO敲钟的台上。

“告诉周铭川,”苏晚宁直起身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订婚取消了。”

助理愣在原地:“苏小姐?您说什么?”

苏晚宁没再重复,她拿起手包,推开宴会厅的门。

大厅里宾客满座,香槟塔摆了三层,鲜花从入口铺到舞台。周铭川一身深蓝色西装站在台上,笑容温和得体,活脱脱一个青年才俊的模样。苏晚宁看着他,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——就是这张脸,上一世她为他跪在父亲面前求投资,为他熬夜改方案到胃出血,为他在法庭上哭着认罪。

而他站在证人席上说:“苏晚宁的行为与我公司无关。”

“晚宁!”周铭川看到她,快步迎上来,语气温柔得像能掐出水,“怎么才出来?大家都在等你。”

他伸手要揽她的腰。

苏晚宁侧身避开,动作干脆利落。

“周铭川,”她抬起头,声音不大,但宴会厅的音响效果太好,足够前排的宾客听得清清楚楚,“订婚取消。”

周铭川的笑容僵在脸上,维持了两秒,又迅速恢复:“说什么傻话?是不是婚前焦虑了?没事,我们先走完流程——”

“我说取消。”苏晚宁从手包里抽出订婚协议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撕两半,“你的创业项目,我不会再投一分钱。我爸妈的资产,你一分也别想动。还有你让我放弃保研去你公司上班的事——”

她笑了,笑意却冷得像刀:“做梦。”

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。

周铭川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,他压低声音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:“苏晚宁,你疯了?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?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?”

“下不来台?”苏晚宁歪头看他,语气轻飘飘的,“你偷我商业计划书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自己会下不来台?”

人群骚动起来。

周铭川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什么?”

“2020年3月,你要竞标恒通地产的数字化项目,方案核心框架用的是我研究生论文的模型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,清晰得像在背书,“2021年7月,你公司拿到B轮融资,核心产品‘智联云仓’的算法逻辑,是我在上一段感情里无意中跟你讨论过的思路。2022年——”

“够了!”周铭川打断她,额头上青筋暴起,“苏晚宁,你是不是吃错药了?这些事我们回去再说!”

“回去?”苏晚宁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林若溪身上,她穿着一身白裙子,眼眶微红,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这边,“若溪,过来啊,你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吗?”

林若溪被点名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但还是挤出担忧的表情走过来:“晚宁,你别冲动,铭川哥对你那么好,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?”

“对我好?”苏晚宁几乎要笑出声,“你是说他让你半夜给他送文件送到酒店的那种好?还是他给你买的那条卡地亚手镯的那种好?”

林若溪脸色刷地白了。

周铭川猛地拽住苏晚宁的手腕:“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?!”

苏晚宁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然后抬眼,目光平静得可怕:“周铭川,你最好放开我。”

“不放又怎样?”

“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。”

苏晚宁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文件夹,屏幕朝外,对准了前排的宾客。

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,金额五百万,收款方是周铭川的个人账户,备注栏写着“恒通地产项目预付款”。

“这笔钱,”苏晚宁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是你上一世用来买通恒通地产内部人员的关键证据。这一世,你还没来得及用,但我帮你提前准备好了。”

周铭川瞳孔骤缩。

苏晚宁甩开他的手,退后一步,把手机收回去:“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在今天?因为你今天请来的宾客里,有恒通地产的法务总监。我本来想直接报警的,但想了想,给你一个机会——现在收手,回去重新做人,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。”

周铭川死死盯着她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他的目光在苏晚宁脸上来回扫视,似乎在判断她到底是在诈他,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。

苏晚宁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。
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上一世她就是太了解他了,知道他什么时候在算计,什么时候在伪装,什么时候在害怕。但她选择了装傻,因为她爱他。

“晚宁,”周铭川的声音突然软下来,眼眶泛红,“我知道我最近忙工作忽略了你,你生气我理解。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,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——”

“别演了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语气淡漠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,“你左耳后面有一颗痣,林若溪知道吗?你睡觉不打呼噜,但会说梦话,说的是‘若溪,再等等’。你每次跟我提结婚的事之前,都会先跟她打电话商量。这些,需要我继续说吗?”

周铭川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林若溪站在一旁,嘴唇哆嗦着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但这次不是因为演戏,而是因为害怕:“晚宁,你、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苏晚宁拿起手包,转身往外走,声音清冷,“因为上一世,我就是在今天这个日子,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你们手里。”
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满座宾客惊愕的脸,最后目光落在周铭川身上,微微一笑:“对了,你那个创业项目,我已经把方案发给顾晏辰了。他比你早两个小时回复我,说是很有兴趣合作。”

周铭川猛地冲上前:“苏晚宁!你站住!”

苏晚宁头也不回地推开门。

门外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她礼服裙摆猎猎作响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眶终于红了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顾晏辰的消息:「方案我看完了,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见。另外,你今天做的事,有人在全程直播。」

苏晚宁愣了一下,点开微博热搜。

#苏晚宁手撕渣男# 已经冲到第三位。

她忍不住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
上一世她活了三十四年,到最后连名字都没人在意。所有人只知道她是“周铭川的前女友”,是“商业间谍案的主犯”,是“那个为了男人毁了自己的蠢女人”。

但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
她点开顾晏辰的对话框,回了三个字:「没问题。」

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:「顾总,你刚才说‘有人’在直播,那个人不会是你吧?」

对面秒回:「你觉得呢?」

苏晚宁把手机收进包里,没再回复。

夜风很凉,但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:「苏小姐,你刚才在宴会上说的‘上一世’,是什么意思?」

苏晚宁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还是没回。

但她心里清楚——这个世界,不止她一个人记得上一世的事。

远处,宴会厅里传来杯盘碎裂的声音,和周铭川压抑不住的怒吼。

苏晚宁拢了拢头发,踩着高跟鞋,一步一步走向停车场。她的车钥匙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符,那是母亲在她考上大学那年求来的。上一世她为了周铭川跟父母决裂,这个平安符被她扔进了垃圾桶。

这一世,她不会再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