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下。”
冰冷的声音从龙椅上方传来，我抬头看着那个曾经对我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，他穿着我亲手绣了三个月的龙袍，怀里搂着的是我曾经的闺中密友。
“沈琳琅，你可知罪？”皇帝顾衍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。
我笑了，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冰冷的大殿地面上。三天前，我还是这个帝国的摄政王，为他平定四方叛乱，为他筹谋三年军饷，为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。而今天，他给我安的罪名是——谋逆。
“顾衍之，你摸着良心说，这个皇位是谁帮你坐上去的？”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瞬，随即变得更加冷酷：“朕的江山，自然是朕打下来的。你一个女人，不过是朕给的脸面。”
怀里的苏婉清娇声道：“陛下，别跟她废话了，斩草要除根。”
我看着那对狗男女，忽然想起三年前。那时候顾衍之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，被太子逼得走投无路，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他。我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，手握十万兵权，本该嫁给太子，却为了他推掉婚约，与家族决裂。
三年来，我替他征战沙场，替他笼络朝臣，替他挡了十七次暗杀。他说过，等登基那天，皇后的位置一定是我的。
可登基那天，他封了苏婉清为后，给了我一个摄政王的虚名，还美其名曰“女子干政，已是天大的恩赐”。
我早该看清的。
“拖下去，打入天牢，三日后问斩。”顾衍之挥了挥手，像在处置一只碍眼的蚂蚁。
天牢里，我见到了父亲和弟弟。
他们也因为我的“谋逆”被牵连，父亲被断了双腿，弟弟被挖去双眼。我扑过去抱住他们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琳琅，爹不怪你。”父亲用仅剩的力气摸了摸我的头，“只是下辈子，别再那么傻了。”
弟弟蜷缩在角落，空洞的眼眶里流着血泪：“姐姐，我好疼……”
那一刻，我心如刀绞。
行刑那天，我是最后一个被押上刑场的。刽子手的刀落下前，我听到苏婉清的笑声从城楼上传来：“沈琳琅，你放心去吧，你的兵权我会替你好好用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刀落。
再睁眼时，我发现自己正坐在镇国公府的花厅里，手里握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门外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：“小姐，三皇子殿下来了，说要见您。”
三皇子。顾衍之。
我猛地站起身，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十八岁的我，还没被岁月和背叛摧残过的脸。
这是……重生？
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顾衍之一身白衣，风度翩翩地走进来，脸上带着那副我上辈子最心动的温柔笑意。
“琳琅，我……”他故作深情地开口。
“跪下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花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顾衍之一愣，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他尴尬地笑了笑：“琳琅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跪下。”我一步步走向他，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，“你一个不受宠的皇子，谁给你的胆子，直呼本小姐的名字？”
他的脸色变了变，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：“琳琅，我们之间不必……”
“啪！”
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，清脆的响声让门外的侍卫都愣住了。
“顾衍之，你是不是忘了，我爹是镇国公，我手里握着十万兵权。你算什么东西？一个连封地都没有的落魄皇子，也敢在我面前装深情？”
顾衍之捂着脸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，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他咬了咬牙，竟然真的跪了下来。
“琳琅，我知道你看不起我，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眶泛红，演技比上辈子还要精湛，“我可以不要皇位，只要你愿意陪在我身边……”
上辈子，我就是被这番话骗了。
“好啊。”我笑了，蹲下身子捏住他的下巴，“那你现在就去向皇上请旨，自请为庶人，我立刻嫁给你。”
顾衍之的脸色彻底僵住了。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我松开手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，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，“顾衍之，你爱的从来不是我，是我手里的兵权。你想娶我，不过是看中了我能帮你夺嫡。”
他的眼神终于露出了真面目，阴冷、算计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“琳琅，你误会了……”
“滚。”我不想再听他废话，“给你三息时间，从我面前消失。否则，我不介意让侍卫把你扔出去。”
顾衍之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脸上的温柔终于彻底撕了下来：“沈琳琅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最后悔的，就是上辈子帮了你。”
他走后，春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：“小姐，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上辈子，我为了顾衍之放弃了太多——父亲的兵权、家族的信任、还有我自己的人生。这辈子，我一样都不会再放手。
而且，我知道未来三年会发生什么。
我知道顾衍之会怎么一步步拉拢朝臣，知道他会从哪里筹到军饷，知道他会在哪个时间点起兵逼宫。
最重要的是，我知道他最大的敌人是谁。
“春桃，去帮我送一封信。”
“送给谁？”
“四皇子，顾北辰。”
春桃瞪大眼睛：“小姐，四皇子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，而且他跟三皇子是死对头……”
“就是要找他的死对头。”我勾起嘴角，“敌人的敌人，就是朋友。”
更重要的是，上辈子顾北辰才是真正有帝王之才的人。他骁勇善战、爱民如子，却因为不屑于玩弄权术，被顾衍之和苏婉清联手陷害，最后被废为庶人，郁郁而终。
这辈子，我要让该坐上皇位的人坐上去，让该下地狱的人下地狱。
三天后，顾北辰回京述职。
我在城门口拦住了他的马车。
“四殿下，我是镇国公府沈琳琅，想跟您谈笔生意。”
马车帘子掀开，露出一张冷峻的脸。顾北辰穿着玄色铠甲，眉目如刀削般锋利，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本殿下不认识你。”
“但我知道您需要什么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，“您需要军饷，需要粮草，需要一个能帮您对抗顾衍之的人。”
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顾衍之的命。”我一字一顿，“事成之后，我不要任何封赏，只要您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杀了苏婉清。”
顾北辰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让他冷硬的面容柔和了几分，却更显得危险：“你一个女人，倒是比男人还狠。”
“不狠的话，就只能等着被别人踩在脚下。”我看着他，“上辈子，我已经被踩过一次了。”
他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，但也没多问。
“成交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开始布局。
上辈子顾衍之能成事，靠的是三样东西——我家的兵权、江南盐商的钱、还有苏婉清从她父亲那里偷来的边防图。
这辈子，我先断了兵权。父亲听了我的分析后，虽然半信半疑，但还是选择了相信我。毕竟我是他亲生女儿，总比一个外人可信。
“爹，顾衍之狼子野心，您千万别把兵权交出去。”
父亲摸了摸胡子：“可三皇子看起来确实礼贤下士……”
“那是装的。”我直接把上辈子他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，当然，没说是上辈子经历的，只说是自己查到的。
父亲越听脸色越沉，最后拍案而起：“这个畜生！”
至于江南盐商那边，我让顾北辰提前派人去谈。上辈子那些盐商是被顾衍之的高额回报许诺打动的，但这辈子，顾北辰直接拿出了更优厚的条件——免税政策。
这是皇帝才能给的承诺，但顾北辰敢说，因为他知道半年后皇帝就会病重，而他手里已经握住了兵权。
最重要的是边防图。
上辈子，苏婉清趁她父亲醉酒，偷走了边防图交给顾衍之。顾衍之用这份图买通了北境将领，换来了十万大军。
这辈子，我提前给苏婉清的父亲苏将军送了信。
“苏将军，您女儿最近跟三皇子走得近，我怕她被人利用。”
苏将军是个粗人，但忠诚不二。他当即把边防图锁进了密室里，钥匙随身携带。
苏婉清偷了个空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，直到那天——
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。
“沈小姐，好久不见。”苏婉清笑盈盈地走过来，脸上带着上辈子我最熟悉的那种伪善笑容。
她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裙，看起来温婉可人，但我太清楚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了。
“苏小姐有事？”我不冷不热地问。
“没什么大事，就是想跟你聊聊。”她凑近我，压低声音，“我知道你跟四皇子走得很近，但你知不知道，四皇子的母妃是怎么死的？”
我心头一动。
上辈子，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。
“是被当今皇后害死的。”苏婉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“而皇后，是三皇子的养母。”
她想挑拨我和顾北辰的关系？
“所以呢？”我看着她。
“所以，你觉得四皇子真的会跟你合作吗？”苏婉清笑了，“他恨所有跟皇后有关的人，而你父亲，当年可是皇后的得力干将。”
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。
但我不在乎。
“苏婉清，你是不是觉得，全世界的人都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？”我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上辈子你赢了，这辈子，你没机会了。”
她脸色一变：“你说什么上辈子？”
我没回答，转身离开。
那天晚上，我去找了顾北辰。
“你父亲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我开门见山。
顾北辰正在批阅公文，闻言笔尖一顿：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苏婉清。”我看着他，“她想让我觉得你是在利用我。”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他放下笔，抬起头看着我。
“我觉得，你确实在利用我。”我笑了，“就像我也在利用你一样。但这有什么关系？只要目标一致，各取所需，没什么不好。”
顾北辰盯着我看了很久，忽然说：“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。”
“因为我够狠？”
“因为你够清醒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沈琳琅，等我坐上皇位，你真的什么都不要？”
“我说了，只要苏婉清的命。”
“那顾衍之呢？”
“他的命，我要亲手拿。”
顾北辰回头看着我，月光下，他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好。”
半年后，一切如我所料。
皇帝病重，顾衍之终于忍不住了。他联合苏婉清的父亲苏将军，带着十万大军逼宫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苏将军的十万大军早就被掉包了。
那是我和顾北辰布的局。
苏婉清偷不到边防图，顾衍之只好另想办法。他许诺给苏将军半壁江山，换来了兵权。但他不知道，苏将军身边的副将，是顾北辰的人。
逼宫那天，我站在皇宫城楼上，看着顾衍之穿着盔甲，带着大军杀到宫门前。
“沈琳琅！”他抬头看到我，眼中闪过恨意，“你背叛我！”
“背叛？”我笑了，“顾衍之，我从来没有效忠过你，何来背叛？”
“你以为顾北辰能护住你？”他咬牙，“等我攻下皇宫，第一个杀的就是你！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
话音刚落，宫门忽然打开。顾北辰骑着战马，带着三千铁骑冲了出来。
与此同时，苏将军的军队忽然倒戈，副将一刀斩下了苏将军的头颅。
“苏将军通敌叛国，已就地正法！所有人听令，放下武器，既往不咎！”
十万大军哗然，大部分人选择了投降。
顾衍之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转头想跑，却发现身后已经被堵死了。
我走下城楼，一步步走向他。
“顾衍之，上辈子你欠我的，这辈子该还了。”
他从马上摔下来，跪在地上，颤抖着看着我：“琳琅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……你放过我，我什么都不要了，我愿意做庶人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
我抽出腰间的匕首，这是上辈子我替他挡暗杀时，刺入我胸口的那一把。
“上辈子，你说过一句话，我记到了现在。”我蹲下身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说，斩草要除根。”
匕首刺入他胸口的那一刻，我听到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尖叫。
她被侍卫押着，拼命挣扎，脸上的伪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。
“沈琳琅！你这个贱人！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！”
我站起身，看着顾北辰。
他点了点头，手起刀落。
苏婉清的头颅滚落在地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，死不瞑目。
尘埃落定。
顾北辰登基那天，封我为镇国公主，赐丹书铁券，永不加罪。
群臣反对，说女人不能掌权。
顾北辰只说了一句：“没有她，就没有朕的今天。”
我站在大殿上，看着龙椅上那个曾经被所有人轻视的四皇子，如今已是九五之尊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沈琳琅，朕的承诺已经兑现了。”他走下龙椅，站在我面前，“你的呢？”
“我的承诺，已经兑现了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苏婉清的命，你已经取了。”
“你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大殿里一片寂静，群臣都低着头，不敢出声。
我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“陛下，臣女这辈子，不想再靠任何男人了。”
顾北辰的眼神暗了暗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那朕等你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什么时候想靠了，朕的肩膀，随时给你。”
我转身走出大殿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远处，春桃跑过来：“小姐，国公爷和少爷在府里等您呢，说要给您庆祝！”
我笑了笑，大步走向宫门。
这辈子，我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而那个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男人，已经化作了史书上一行冰冷的字——逆贼顾衍之，伏诛。
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