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替身游戏结束了。”
订婚宴上,我将红酒杯缓缓倾倒,酒液顺着白色桌布蔓延,浸透了那张价值不菲的订婚协议。
对面那个男人——沈墨琛,我的未婚夫,此刻正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我。
三秒后,他会露出那种标志性的、温柔的、充满耐心的笑容,对我说:“小暖,别闹了。”
上一世,我信了这个笑容。
我信了整整五年。
五年里,我放弃保研,替他打理公司,熬夜做方案,甚至在他需要的时候,穿上白月光喜欢的裙子,梳她喜欢的发型,学她喜欢的笑容。
我是沈墨琛的未婚妻,却活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。
直到那天,我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那份文件——关于我父母车祸的真相,关于他如何一步步蚕食我家产业,关于我不过是他复仇计划里的一颗棋子。
那天晚上,我被他的人堵在地下停车场。
“沈太太,沈总说了,您太不听话了。”
再醒来时,我在监狱里,罪名是商业间谍。
而我父母,在我入狱后的第三天,双双“意外”身亡。
沈墨琛来探监时,穿着我亲手设计的那套西装,袖口的暗纹是我熬了三十个通宵绣上去的。
他笑着对我说:“林暖,你和你父亲一样蠢。”
那是上一世。
此刻,红酒还在滴落。
沈墨琛果然露出了那个笑容:“小暖,别闹了。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场订婚宴,但这是两家人的事,不是你任性就能——”
“两家人的事?”我笑出声来,“沈墨琛,你确定沈家和林家还有‘两家人’这个说法?三年前,你父亲的公司负债累累,是林家注资三千万救了你们。两年前,你拿下城南地块,用的是我林家的关系网。一年前,你创立墨辰科技,第一笔启动资金——”
我停顿了一下,盯着他的眼睛:“是从我母亲的账户转出去的。”
沈墨琛的笑容僵住了。
周围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我听见有人倒吸冷气,有人低声议论,还有人——偷偷举起手机录像。
“林暖,你喝多了。”沈墨琛伸手要扶我,声音压低,带着威胁,“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说什么。”
我想得很清楚。
上一世,我想了整整五年。
“墨辰科技的商业计划书,是我写的。核心技术路线,是我从国外期刊翻译过来的。甚至连你挖来的那个CTO,也是我帮你牵的线。”我一步步走向他,“沈墨琛,墨辰科技能有今天,是我林暖在背后撑着。而你,给我的回报是什么?”
沈墨琛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因为心虚,而是因为我当众揭穿了他的遮羞布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站在他身旁的苏婉清开口了,声音温柔得像棉花糖,却裹着刀,“林暖姐,你是不是太累了?墨琛哥对你那么好,你怎么能——”
来了。
苏婉清,沈墨琛的白月光。
上一世,她是那个永远温柔、永远善解人意、永远在关键时刻“不小心”说出我秘密的好闺蜜。
也是她,在法庭上哭着作证,说亲眼看见我窃取公司机密。
“婉清,你说得对。”我笑着转向她,“沈墨琛对我确实很好。好到让我穿你的衣服、梳你的发型、学你的语气,好到让我活成了你的替身。”
全场哗然。
苏婉清的脸瞬间白了。
沈墨琛终于撕下了面具,眼神阴沉:“林暖,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从手包里抽出一沓文件,甩在他面前,“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。”
文件散落一地。
那是墨辰科技的核心技术专利申请书——申请人写的是我的名字,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上一世,沈墨琛骗我说专利要用公司名义申请,我信了。
后来这些专利全归了他,而我成了“窃取公司技术”的商业间谍。
“这是你的笔迹,这是你签字确认的专利文件。”我蹲下身,捡起其中一张,“沈墨琛,你说,如果这些专利的原申请人是林暖,你现在的公司还值几个钱?”
沈墨琛死死盯着我,眼底翻涌着暴怒和惊疑。
他不明白。
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对他言听计从的林暖,今天就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?”我替他问出来,笑了,“沈墨琛,你猜。”
我的目光扫过宴会厅。
宾客们神色各异,有人在看戏,有人在盘算,还有人在偷偷打电话——大概是给各家媒体通风报信。
这是沈墨琛精心准备的订婚宴,请了全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现在,这成了他的修罗场。
“林暖,我们单独谈谈。”沈墨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上前一步要拉我。
我没躲。
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?”他凑近我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,“你手里的东西,拿出去也没人信。别忘了,你不过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,谁会信你?”
上一世,他也是这么说的。
“林暖,谁会信你?”
我信了。
所以我没有反抗,没有挣扎,乖乖进了监狱,乖乖等死。
直到死在狱中那天,我才明白——从来不是“谁会信你”,而是“你敢不敢让别人看见”。
“沈墨琛。”我抬起头,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人,“你以为我今天来,是为了跟你谈判?”
我抽出被他攥住的手。
骨头疼得发麻,但我的声音稳得像一把刀。
“我是来通知你——婚约,我撕了。你的公司,我会拿回来。你欠我林家的,我要你十倍奉还。”
说完,我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。
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哭声,沈墨琛的怒斥,还有宾客们的议论声。
我没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。
走出酒店大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
我攥紧口袋里那张纸条——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,是上一世我在监狱里,从狱友口中听到的名字。
顾淮之。
沈墨琛最大的商业对手,也是上一世唯一试图调查我案子的人。
我拿出手机,按下那串数字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哪位?”
低沉的男声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顾先生,我是林暖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林家地产林正远的女儿。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笑了,“林正远的女儿?我听说你今天订婚。”
“订婚取消了。”
“哦?”他的语气带着玩味,“所以,你现在是逃婚的林家大小姐?”
“不。”我抬头看着夜空,嘴角缓缓勾起,“我是来拿回一切的林暖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我办公室。”顾淮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,“带上你的筹码,林小姐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父亲的事,我查了三年。”
我的心猛地揪紧。
“有些东西,确实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,夜风灌进礼服,冷得刺骨。
但我的血是烫的。
上一世,我从这里走向深渊。
这一世,我要从这里,把属于我的一切,一寸一寸拿回来。
手机震动了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林暖,你会后悔的。沈墨琛不是你能惹的人。——苏婉清”
我盯着屏幕,笑出了声。
后悔?
我最后悔的,是上一世死得太窝囊。
我回复了两个字:“等着。”
然后我删掉了这条短信,叫了一辆车,报了一个地址——不是林家,而是林氏地产的老办公楼。
那里有我父亲留下的东西。
上一世,沈墨琛在我入狱后,用三天时间就清空了那栋楼。
这一世,我要比他更快。
车子启动,窗外霓虹灯流光溢彩。
我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母亲炖的汤,父亲书房里的灯,还有那个男人温柔笑容下的刀锋。
沈墨琛,你以为我是来报复你的吗?
不。
我只是来拿回我的东西。
而你,不过是挡在路上的一块石头。
车子停在一栋老旧办公楼前。
我推开车门,寒风灌进来。
大楼漆黑一片,只有门口保安室的灯还亮着。
“林小姐?”老保安探出头,认出我后满脸惊讶,“这么晚了,您怎么——”
“李叔,开门。”我递给他一张卡,“我父亲在三楼的保险柜,密码是多少?”
老保安愣住了。
“那个保险柜……林总说过,只有林家的人能开。”
“我是林家的人。”我说,“我姓林。”
老保安看了我三秒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。
“林总还说,如果有人拿着您的身份证来开保险柜,就把这个给她。”
那是一把铜钥匙,上面刻着一个日期——三年前,我父亲出事前三天。
我的手微微发抖。
上一世,我从未拿到过这把钥匙。
因为上一世,我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我走进大楼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三楼,总裁办公室。
保险柜嵌在墙壁里,被一幅油画挡住——那是我十岁时画的,歪歪扭扭的全家福。
我把钥匙插进去。
咔哒。
保险柜开了。
里面只有两样东西——一个U盘,和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“给我女儿林暖。”
我拆开信,熟悉的字迹让我眼眶发酸。
“暖暖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爸爸可能已经出事了。”
“不要害怕,不要哭。爸爸留了东西给你,U盘里是沈家这些年所有的违法证据,包括他们想吞并林氏的计划。”
“记住,不要冲动,不要相信沈家的人,尤其是沈墨琛。”
“你妈妈当年车祸,不是意外。”
“去找顾淮之,他是爸爸相信的人。”
“暖暖,爸爸对不起你,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。但爸爸相信,你比爸爸更坚强。”
“最后——暖暖,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,放弃做你自己。”
信纸被泪水打湿。
我擦干眼泪,把信和U盘小心收好。
上一世,我从未见过这封信。
因为上一世,我在订婚宴上没有反抗,乖乖嫁给了沈墨琛。
三个月后,他拿到了林氏地产的全部股权。
一年后,我父亲“意外”身亡。
而我,至死都不知道真相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,替我决定命运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沈墨琛打来的。
我接通,没说话。
“林暖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你今天在订婚宴上说的那些话,我可以当作没听见。你现在回来,我们好好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我们的婚事。”他的语气软下来,“我知道你觉得委屈,觉得我冷落了你。但你要理解,公司刚起步,我忙不过来。婉清只是我的合伙人,我们之间没什么——”
“沈墨琛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上一世也是这么骗我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我没回答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然后我关机,拔出SIM卡,掰成两半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给你骗我的机会。
我走出办公楼,夜色更深了。
明天下午三点,顾淮之的办公室。
我有筹码,有证据,有上一世五年的记忆。
还有一颗再也不会被感情蒙蔽的心。
沈墨琛,游戏开始了。
而这一次——
赢的人,不会是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