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小姐,您有子宫内膜异位症合并腺肌症,痛经等级属于重度,建议住院进一步检查。”

急诊医生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
我疼得蜷缩在病床上,冷汗把病号服浸透了一层又一层。小腹像是有把生锈的刀在反复搅动,每一次宫缩都让骨头缝里渗出寒意。这种痛每个月都要来一次,一次比一次剧烈,布洛芬从一粒加到三粒,从管用六小时缩到两小时。

“不住院。”我咬着嘴唇挤出三个字。

医生叹了口气,似乎见惯了这种回答。他开了几支止痛针,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,转身去招呼下一个病人。

我盯着头顶惨白的灯光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
妈妈发来微信:“妮妮,这个月还疼吗?妈给你熬了当归鸡汤,放在冰箱冷冻里,你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喝。”

我没回。

不是不想回,是我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。

上一次喝妈妈的当归鸡汤是三个月前,喝完当晚痛到在地上打滚,呕吐了四次。后来才知道,当归活血化瘀,对于我这种腺肌症患者,经期活血等于火上浇油——会让内膜异位病灶充血更严重,痛得更厉害。

妈妈不懂,她只是按照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,觉得痛经就是宫寒,宫寒就要活血暖宫。

我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——痛经怎么快速止痛?

这个月我试了所有能查到的方法:热敷、红糖姜茶、艾灸、止痛药、甚至喝了三副据说能根治痛经的中药。结果呢?凌晨两点被120拉进急诊,护士给我测血压时,高压只有82。

“布洛芬不能再吃了,你的胃已经出现糜烂。”急诊医生补了一句,语气像是在说“你今天吃了什么”一样平淡。

我嗯了一声。

胃痛和痛经同时发作是什么体验?大概就是身体在告诉你,它已经忍你很久了。

打完止痛针,疼痛从十级降到了六级。我撑着从床上坐起来,办完出院手续,在医院的走廊里慢慢往外走。

凌晨四点的急诊大厅安静得可怕,只有自动门开合的声音。我经过中医科门口时,余光扫到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宣传页——《痛经的辨证分型与调理》。

我停下脚步。

那张纸不知道贴了多久,边角已经卷起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中医对痛经的分类:气滞血瘀型、寒湿凝滞型、湿热瘀阻型、气血虚弱型、肝肾亏损型……

我的目光停在“气滞血瘀型”那一栏。

临床表现:经前或经期小腹胀痛拒按,胸胁乳房胀痛,经行不畅,色紫暗有血块,块下痛减……

这不就是我吗?

每次痛经前,我的乳房会胀痛到不能碰,脾气暴躁得像吃了炸药。月经第一天,血块又大又黑,血块掉出来的瞬间,疼痛会奇迹般地减轻几秒,然后下一波更猛烈的疼痛接踵而至。

我一直以为这是正常现象。

宣传页下半部分写着调理方案:经前一周,以行气活血为主,方用膈下逐瘀汤加减;经期以调经止痛为主,配合针刺三阴交、太冲、合谷……

我把那张宣传页拍了下来,存进手机。

天亮之后,我没有去上班,而是请了半天假,挂了一个中医科的号。

接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,姓陈,头发花白,说话慢条斯理。她给我把了脉,又看了舌苔,问了一堆问题——怕不怕冷?手脚凉不凉?平时爱生气吗?月经血块多不多?

“典型的肝郁气滞,瘀血阻络。”陈主任一边写方子一边说,“你之前吃的那些活血药,方向对了,但力度不够。就像水管堵了,你只往里面加水,不加压,堵的东西冲不走。”

她开的方子叫“少腹逐瘀汤加减”,一共十二味药,其中有一味叫“五灵脂”,一味叫“蒲黄”,都是活血化瘀、散结止痛的药。

“经前七天开始吃,吃到月经第三天停。”陈主任把方子递给我,“配合艾灸关元、三阴交,每天十五分钟。下个月经周期过来复诊,我根据情况调方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:“陈主任,这个方子对快速止痛有效吗?”

陈主任笑了:“中医没有快速止痛的说法,我们治的是根。但你要说快,如果你真是瘀血导致的痛经,吃完第一次月经,你就能感觉到变化。”

我将信将疑地抓了药,七副,三百多块钱。比布洛芬贵,但比每个月进一次急诊便宜。

接下来的一周,我老老实实喝药、艾灸。

药很苦,五灵脂的味道有点腥,每次喝都要捏着鼻子。艾灸的烟很大,邻居以为我在家烧纸,差点报警。

但这些都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——下一次月经来的时候,我居然能正常走路了。

疼痛从十级降到了四级,从不能忍降到了可以忍。血块明显变小变少,颜色从紫黑变成了暗红。最神奇的是,乳房胀痛消失了,脾气也没那么暴躁了。

我按时去复诊,陈主任调了方子,加了柴胡和香附,继续疏肝理气。

第三个月,疼痛降到了二级。我能正常上班了,不用请假,不用吃止痛药,甚至能在经期第一天完成一份PPT。

第四个月,陈主任说:“你的脉象比上次好多了,瘀血化开了七八成。再吃一个月巩固一下,以后经前注意保暖,少生气,基本就不会再痛了。”

我看着她,突然有点想哭。

从一个痛经痛到进急诊的人,到如今能正常度过月经期,我用了四个月,花了不到两千块钱。

没有神奇的偏方,没有昂贵的保健品,只有一个道理——对症下药。

我把这段经历发到了小红书上,标题叫《痛经怎么快速止痛?从急诊常客到零元止痛,我只做了这一件事》。

评论区炸了。

“姐妹你太勇了,我痛经十年了,一直靠布洛芬续命,看完你的分享立马约了中医科的号!”

“同腺肌症患者,中医真的有用,我喝了三个月中药,CA125从300多降到了正常值。”

“我上次去看中医,医生说我是湿热瘀阻型,和你的方子完全不一样,姐妹们一定要辨证论治,不要照抄作业!”

也有杠精:“中医就是安慰剂,痛经吃布洛芬才是最科学的方法。”

我回他:“布洛芬能救急,但救不了根。而且你连续吃几年布洛芬试试,胃不出问题算我输。”

这条回复被顶上了热评第一。

现在,我已经半年没吃过止痛药了。

每次月经来,我都会泡一杯玫瑰花茶,用艾草包泡脚,按时睡觉,不碰生冷。痛经偶尔还会来,但只是隐隐的酸胀感,提醒我该休息了,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要把我往死里整。

上周陪闺蜜去看陈主任,候诊的时候,我又看到墙上那张泛黄的宣传页。

《痛经的辨证分型与调理》。

我拍了张照片,发了个朋友圈:“这张纸,救了我的命。”

配图是急诊病历和中药方子的对比照——左边写着“重度痛经,建议住院”,右边写着“瘀血已化,继服七剂巩固”。

妈妈在底下评论:“闺女,当归鸡汤还要不要了?”

我笑着回她:“妈,你留着给自己喝吧。我的子宫,现在不吃这一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