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妃,您真要喝这碗药?”
我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上一世,我就是喝了这碗“安胎药”,从此武功尽废,医术全失,沦为冥王府中一个任人宰割的废人。而我的好夫君——冥王殿下萧夜寒,则踩着我的尸骨,登上了那至尊之位。
“喝。”我一饮而尽。

侍女如释重负地退下。
我闭上眼,感受着腹中熟悉的绞痛。上一世,这一碗药让我失去了孩子,失去了武功,失去了整整七年的修为。而这一世——
我运转内力,将药力尽数逼至指尖,银针一闪,黑血飚射而出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我是鬼手神医的关门弟子,上一世被爱情蒙蔽双眼,甘愿为萧夜寒试毒尝药,甚至亲手废了自己的武功,只因为他一句“你太强了,让我没有安全感”。
呵。
真是蠢得可以。
“王妃,王爷请您去前厅。”丫鬟翠儿掀帘进来,眼神闪烁。
我看得分明——她袖中藏着一把匕首。
上一世,就是这个翠儿,在我武功尽废后,一刀一刀剜去了我的脸皮,说是“替王爷分忧”。
“走吧。”我起身,顺手拿起桌上的针包。
前厅里,萧夜寒正与一个白衣女子对坐品茗。
那女子我认得——沈清歌,太傅之女,萧夜寒的白月光。上一世,正是她提议给我喝“安胎药”,也正是她,最后成了萧夜寒的皇后。
“王妃来了。”沈清歌起身行礼,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,“姐姐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,是不是身子不适?”
我静静看着她。
上一世,就是这副温柔体贴的面具,骗了我整整三年。
“妹妹多虑了。”我淡淡开口,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“倒是妹妹,怎么又来了?这冥王府,都快成你的第二个家了。”
沈清歌脸色一僵。
萧夜寒皱眉:“云浅月,注意你的言辞。清歌是我的贵客。”
“贵客?”我轻笑,“王爷的贵客,倒是比正妃还勤快。怎么,是打算纳她做侧妃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,”沈清歌连忙打圆场,“姐姐别生气,我这就走。王爷,改日再来叨扰。”
她起身要走,经过我身边时,忽然脚下一绊,整个人朝我扑来。
电光石火间,我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她袖中露出一截银针,直刺我的丹田。
又是这一招。
上一世,她就是这么毁了我的武功。
我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用力一拧。
咔嚓。
骨裂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啊——”沈清歌惨叫出声。
“云浅月!”萧夜寒猛地站起,“你疯了?”
“我疯了?”我缓缓起身,将沈清歌的袖子撩起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银针,“王爷看清楚,这些针上淬了什么毒?”
萧夜寒脸色骤变。
我取出一根银针,放在鼻尖轻嗅:“七步断魂散。见血封喉。沈小姐,你想杀我?”
沈清歌脸色惨白:“我、我没有……这是我用来防身的……”
“防身?”我冷笑,“防身用的毒药,淬在这么细的针上?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我转身看向萧夜寒,一字一顿:“王爷,您的贵客要杀您的正妃,您打算怎么处置?”
萧夜寒沉默了。
他看着沈清歌,又看看我,眼神复杂。
三秒后,他说:“清歌年纪小,不懂事。浅月,你大人大量,别跟她计较。”
我笑了。
上一世,他也是这么说的。
然后第二天,沈清歌就“不小心”在我饭菜里下了堕胎药。
“好。”我松开沈清歌,“我不计较。”
萧夜寒松了口气。
“但是,”我话锋一转,“从今日起,我与王爷恩断义绝。这冥王妃的位置,我让给沈小姐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萧夜寒难以置信。
“我说,我要休夫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纸休书,拍在桌上。
萧夜寒看着那纸上力透纸背的“休夫”二字,脸色铁青:“云浅月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你是我的正妃,没有我的允许,你哪儿也去不了!”
“哦?”我挑眉,“那如果我说,我知道你藏在密室里那本账册的下落呢?”
萧夜寒瞳孔骤缩。
上一世,他让我帮他保管一本账册,上面记录了他这些年贪墨军饷、结党营私的全部证据。后来我入狱,那本账册不知所踪,他疯了一样找了三年都没找到。
“你把它藏哪儿了?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放我走,我告诉你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那就别怪我把账册交给燕王。”我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!”萧夜寒一掌拍来。
我头也不回,反手一针。
银针刺入他掌心穴道,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。
“你——”他震惊地看着我,“你的武功还在?”
“不仅还在,”我回头,冲他一笑,“还比以前更强了。王爷,你以为那碗堕胎药真的有用?我是鬼手神医的弟子,那点毒,还不够我热身的。”
萧夜寒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。
“哦对了,”我走到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,“沈小姐的右手,我刚刚那一拧,废了她三根经脉。这辈子,她都别想再用暗器了。”
“云浅月!”沈清歌尖叫。
“不用谢我,”我摆摆手,“这是你上辈子欠我的。”
我踏出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萧夜寒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我没回头。
天高云淡,秋风送爽。
上一世,我死在狱中,年仅二十四岁。死前最后一刻,我看见的是萧夜寒搂着沈清歌,在龙椅上俯视众生。
而这一世——
我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燕”字。
燕王萧夜冥,萧夜寒的死对头,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,杀伐果断,心狠手辣。
更重要的是,上一世,是他派人劫狱,想救我出去。虽然最终失败了,但那份情,我记着。
“来人,去燕王府。”
马车在燕王府门前停下时,门口的小厮拦住了我。
“我要见燕王。”我亮出令牌。
小厮脸色一变,匆匆进去通报。
片刻后,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,剑眉星目,气质冷峻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一黑一金,诡异而妖异。
传说中的阴阳眼,能看透一切虚妄。
“你是谁?”他盯着我,目光如炬。
“云浅月,冥王正妃。”
“萧夜寒的女人?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“来我府上做什么?”
“送一份大礼。”我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萧夜寒贪墨军饷、结党营私的证据。换我一条命,外加一个容身之处,如何?”
燕王接过账册,翻了两页,眼神骤变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合作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要皇位,我要萧夜寒死。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他沉默地看着我,那双阴阳眼仿佛要将我看穿。
半晌,他笑了:“有意思。一个王妃,要杀自己的夫君。”
“他该死。”
“好。”燕王侧身,“请进。”
我抬脚迈进燕王府。
身后,萧夜寒派来的暗卫悄悄退去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战争正式开始了。
而这一世,我不会再输。
燕王的书房里,檀香袅袅。
他坐在我对面,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:“账册我看了,够萧夜寒喝一壶。但光凭这个,扳不倒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取出第二份东西,“这是沈太傅通敌叛国的证据。沈清歌的父亲,暗中和北凉有书信往来。”
燕王瞳孔微缩: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我是鬼手神医的弟子,”我淡淡道,“病人的嘴,最不严实。沈太傅去年秘密找我看过病,我顺手拿到了他的私印。”
这是实话。但更重要的原因是——我活了两世。
上一世,沈太傅通敌的事情在东窗事发后震惊朝野。那时我已经入狱,但这些信息,我全都记在脑子里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更有用。”燕王将证据收好,“说吧,接下来你想怎么做?”
“第一步,先断萧夜寒的财路。”我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,“北境军粮的采购渠道,控制在三家商号手里。这三家商号的背后,都是萧夜寒的人。我要你派兵查封它们,理由是——以次充好,克扣军饷。”
“理由呢?”
“我这里有这三家商号五年来的账目副本,”我取出厚厚一沓,“每一笔以次充好的记录,清清楚楚。”
燕王翻了两页,猛地抬头:“你到底是谁?这些东西,就算是暗探也查不到这么细。”
“我说了,我是云浅月。”我微笑,“一个不想再死的女人。”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没有再问。
三天后,北境三家商号被查封的消息传遍朝野。
萧夜寒暴跳如雷。
“云浅月!”他一掌拍碎书案,“这个贱人,竟敢勾结燕王!”
“王爷,现在怎么办?”幕僚们慌了。
“去查!给我查清楚她到底给了燕王什么!”
但已经晚了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我利用重生的记忆,一步步切断萧夜寒的所有退路。
他暗中培养的私兵营地,我让燕王派兵围剿。
他贿赂朝臣的证据,我匿名送到御史台。
他走私盐铁的账目,我直接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萧夜寒从权倾朝野的冥王,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而在这个过程中,燕王萧夜冥看我的眼神,越来越复杂。
那晚,他喝醉了酒,闯进我的院子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抓着我的手腕,一金一黑的眼中满是血丝,“你不可能是云浅月。我查过,真正的云浅月是个懦弱无能、对萧夜寒言听计从的蠢女人。你不是她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有些心疼。
上一世,他最后也死了。萧夜寒登基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赐他毒酒。
“如果我告诉你,”我轻声说,“我活了两辈子,你信吗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上一世,我信错了人,爱错了人,最后死得凄惨。”我看着窗外的月光,“这一世,我回来还债。萧夜寒欠我的,我要他百倍偿还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你上辈子想救我,”我认真地看着他,“虽然没救成。这份情,我记着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——他单膝跪地,握住我的手:“嫁给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嫁给我,”他重复,“我知道你不需要男人,但我需要你。做我的王妃,不是因为我喜欢你——虽然我的确喜欢你——而是因为,你是我见过最聪明、最狠、最有能力的女人。我需要你帮我夺天下,你也需要我的兵力帮你报仇。我们是天作之合。”
我笑了。
这大概是我听过最不浪漫的求婚。
但也是最真诚的。
“好。”
三个月后,萧夜寒谋反失败,被燕王生擒。
刑场上,他跪在地上,满身血污,抬头看着我。
“浅月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当真这么恨我?”
我蹲下身,与他平视:“你知道上一世我是怎么死的吗?”
他摇头。
“狱中,沈清歌派人给我灌了砒霜。死之前,我听到狱卒说,是王爷的意思。他说,云浅月知道的太多了,留不得。”
萧夜寒脸色惨白。
“我没有,”他喃喃,“我没有要杀你……”
“不重要了。”我起身,对刽子手点头,“行刑吧。”
刀光闪过。
人头落地。
我没有回头。
身后,燕王萧夜冥走过来,揽住我的肩:“走吧,王妃。回家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秋风萧瑟,吹散了所有的恩怨情仇。
这一世,我终究没有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