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打电话说表弟要来我家住的时候,我正在公司加班改第十七版方案。
“苏棠,你小姨走了,子豪一个人没人照顾,你先帮他安排个工作,在你那住段时间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拒绝。我捏着眉心,想起三年前那个瘦弱的小男孩,窝在角落里不说话,看人的眼神像受惊的兔子。
小姨夫走得早,小姨一个人拉扯他长大,去年查出癌症晚期,撑了半年还是走了。
我说好。
挂了电话继续改方案,微信弹出消息,陈锐发来的:苏棠,方案弄完了吗?今晚顾总催得急。
我打字:快了,十分钟。
陈锐又回:辛苦了,改天请你吃饭。
我没回复。上一世我会因为这句话感动半天,以为他真的在意我。现在我只觉得恶心。
三天后我去机场接人。
举着牌子等了半小时,出口处走出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,黑色卫衣,帽子没戴,短发干净利落。五官轮廓很深,眉骨高,眼窝微微凹陷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。
我愣了三秒才认出来。
这是苏子豪?三年前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孩?
他拖着行李箱走到我面前,低头看我,声音有点哑:“姐。”
“长这么高了。”我下意识说。
他没接话,从我手里接过车钥匙,径直往停车场走。我跟在后面,发现他比我还高半个头,肩膀很宽,走路带风。
车上气氛沉默。我主动找话题:“大学毕业了吧?学什么专业的?”
“计算机。”
“那正好,我们公司招技术岗,我帮你投简历。”
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偏头看着窗外。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他侧脸线条硬朗,下颌线锋利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到我家已经是晚上。两居室,我给他收拾了次卧,换了新床单被罩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,说了声谢谢,然后把行李箱拖进去关了门。
我站在门外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第二天带他去公司面试。HR问了几句,他回答得简洁但专业,技术主管当场拍板让他入职。
“你表弟技术底子不错,”主管私下跟我说,“就是性格有点冷,不爱说话。”
我笑笑:“他刚来,慢慢适应。”
苏子豪被分到技术部,座位在角落里。我偶尔去接水路过,看见他戴着耳机敲代码,屏幕上满屏我看不懂的东西。同事跟他说话,他回几个字就结束对话,从不闲聊。
入职第三天,他一个人加班到凌晨两点。我走的时候发现技术部灯还亮着,推门进去,他正对着屏幕皱眉。
“还不走?”
“这个bug没调完。”他没抬头。
我看了眼时间:“太晚了,明天再弄。”
他这才抬头看我,眼神有点深:“姐,你先走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。
到地下车库发现车钥匙落他工位上了,折返回去。电梯门打开,走廊灯暗了一半,技术部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苏子豪,你姐跟陈锐什么关系?”是技术部小刘的声音。
没听到回答。
“我听说陈锐之前追过你姐,不过你姐没答应。现在陈锐跟顾总走得近,你小心点,别站错队。”
然后是苏子豪的声音,很低:“陈锐是谁?”
“你姐的前同事,跳槽到竞品那边去了,现在混得不错。上个月还约你姐吃饭来着。”
我推门进去,小刘看见我,讪讪笑了笑走了。
苏子豪还在看屏幕,但我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车钥匙落这了。”我拿起来要走。
“姐。”
我回头。
他看着我,表情很淡,但眼神有点沉:“陈锐以前追过你?”
我愣了一下: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你别管是不是真的。他现在还联系你?”
我皱眉: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他站起来,比我高太多,我需要仰头看他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我下意识后退,背抵住墙。
“子豪,你干什么?”
他一只手撑在我耳边,低头看我,声音压得很低:“姐,我不是三年前那个小孩了。”
他靠得太近,我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。心跳快得不正常,我偏过头想躲开,他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跟他对视。
“以后离那个姓陈的远点。”
语气平淡,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我推开他,转身就走。心跳快得像擂鼓,手心全是汗。
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卧室,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。他看我的眼神不对,不是表弟看表姐的眼神。
我反复告诉自己:想多了,他只是护着我。
但晚上睡不着,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,听到外面有动静。我轻轻开门,看见苏子豪坐在客厅沙发上,没开灯,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抬头看我,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姐,你也睡不着?”
我嗯了一声,想关门。
“聊聊。”
他声音不大,但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。我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端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小时候你来我家,”他突然开口,“给我带了一盒水彩笔,我到现在还留着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姐姐对我真好。”他偏头看我,“后来你考上大学,每年过年给我发红包,问我成绩怎么样,有没有人欺负我。”
“你是我弟,我当然对你好。”
他笑了一下,嘴角弧度很浅:“可我不想当你弟。”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我站起来要走,他拉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我挣脱不开。
“子豪,你松手。”
“姐,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你先松手。”
他不但没松,反而站起来,把我拉进怀里。我整个人撞在他胸口,他的心跳很快,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。
“我从十四岁就开始喜欢你,”他声音低哑,“十年了。”
我浑身僵硬。
“你每一条朋友圈我都截图存着,你每次给我发消息我都能高兴好几天。”他收紧手臂,“你以为我为什么学计算机?因为你大学在软件工程,我想离你近一点。”
我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我考到你的城市,毕业进你的公司,现在住进你家,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每一步我都计划好了。”
“你疯了,”我推开他,“我是你表姐。”
“表姐又怎样?”他低头看我,眼眶有点红,“我又不是你亲弟弟,我们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是小姨抱养的孩子,这件事家里所有人都知道,只有他自己不知道。
我没告诉过他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现在住在我家,我给你找工作,是因为你是我弟弟。你别想多了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慢慢松开手。
“好,”他退后一步,表情恢复平静,“就当我想多了。”
他转身回房间,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我站在客厅里,心跳还没平复。手机震动,陈锐发来消息:苏棠,下周行业峰会你有票吗?我这边多一张,要不要一起?
我没回。
但第二天到公司,苏子豪已经坐在工位上,表情跟往常一样冷淡。我以为昨晚的事翻篇了,直到下午开会。
技术部汇报项目进度,苏子豪负责的那个模块提前三天交付。顾总当众表扬他,他只是点点头,说了句“应该的”。
散会的时候他走到我工位旁边,放下一杯咖啡,美式,不加糖,是我喜欢的。
“姐,晚上我做饭。”
我抬头看他,他表情很淡,但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不用了,我晚上加班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留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,看着那杯咖啡发呆。
下班后我没走,真的在加班。陈锐又发消息,说他下周来我城市出差,想约我吃饭。
我打字回绝:不用了,最近忙。
陈锐秒回:苏棠,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?有话直说。
我还没来得及回复,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拿走了我的手机。
苏子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,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,表情冷得吓人。
“姐,我说过,离他远点。”
他把手机还给我,屏幕上已经显示消息已发送:别再联系我了。
他替我回了。
我抬头瞪他:“苏子豪,你过分了。”
他弯腰凑近我,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“姐,我还可以更过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但我听出了里面危险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