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九年秋天,山东清河一带的庄稼长得齐腰高,青纱帐一起,老百姓心里反倒踏实几分——这日子口,正是咱们的人活动的好时候。炮楼里的日本兵最近邪门得很,大白天都缩着脖子,换岗时两腿哆嗦得跟踩了棉花似的。为啥?老百姓私下里传:“听说了没?‘杀手阎王’放出话来了,这个月要收十个小鬼子的命哩!”
这话头得从半个月前说起。王家屯维持会的汉奸王二狗,那天早上被人发现吊在村口老槐树上,胸前别着张纸条,上面就四个字:“汉奸下场”。这还不算邪乎,邪乎的是据炮楼里逃出来的伙夫说,同一天夜里,渡边小队长在睡梦里就让抹了脖子,桌上留了同样的纸条,落款画了个阎王脸谱。从此,“抗战之杀手阎王”的名号就在方圆百里传开了。

有人说他是正规军派来的神枪手,百步穿杨;有人说他是猎户出身,会使飞刀;更玄乎的,说他能遁地穿墙,专门在月黑风高夜找鬼子晦气。其实啊,最早知道他底细的,是清河游击队的李队长。那是个雨夜,李队长带人伏击运输队失利,被鬼子追得躲进乱坟岗,眼看要交代了,就听见“噗噗”几声闷响,追在最前头的三个鬼子一声没吭就栽倒了。黑影里走出个人,浑身湿透,脸上抹着锅底灰,只说了句:“往北,沟里有路。”李队长问恩人姓名,那人摆摆手:“就叫我‘阎王’吧,专收鬼子命的阎王。”
这就是“抗战之杀手阎王”第一次亮出名号。老百姓听了觉得解气,鬼子听了脊梁骨发凉。可光知道名号不行,大伙儿更想知道,这阎王到底有啥能耐,能闹得鬼子鸡犬不宁?这便是他第二次引人关注的地方。

原来这“杀手阎王”不是神仙,他那手本事,全是血仇和苦练逼出来的。他本名陈铁柱,老家在关外,爹娘和妹妹都死在鬼子“清剿”里。逃到关内后,他拜了个老猎人为师,不仅练就一手好枪法,更学了布置陷阱、辨识草药、野外生存的绝活。老猎人传他本事时念叨:“打畜生,要懂畜生的习性;打鬼子,也得琢磨鬼子的心思。”陈铁柱把这话刻在心里。他不像正规军打阵地战,专挑落单的、巡逻的、夜里站岗的下手,有时用枪,有时用弓,有时甚至就用一根浸了毒的竹签。他摸透了炮楼换岗的时辰、鬼子喝酒的习惯、伪军偷懒的规律。老百姓都说:“这阎王爷啊,比鬼子自个儿还清楚他们的五脏六腑。”
鬼子悬赏五百大洋买他的头,可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。有伪军壮着胆子问抓来的百姓,百姓都摇头:“俺们哪知道?兴许……真是阎王爷显灵?”这恐惧像瘟疫在鬼子据点蔓延,夜里哨兵非得两人一组,还得脸对脸站着,就怕一转背,那“阎王”就贴上来。
最让老百姓津津乐道,也最体现“抗战之杀手阎王”本事的,是去年腊月那档子事。那时鬼子为了围剿他,从济南调来个小队,带队的是个叫中村的,据说在关东军干过,专门对付抗联的“地雷战”、“麻雀战”。中村一来就放话,要亲手抓住这个“装神弄鬼的支那人”。他改变了巡逻规律,加强了岗哨,还在可能设伏的地方撒上细灰查脚印。老百姓的心揪了起来,都怕阎王这回要吃亏。
可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那晚,中村死在了自己精心布置的指挥部里。不是枪伤,不是刀伤,是喉头扎着一根细长的冰棱子,融得只剩半截。窗户大开,寒风呼啸,桌上压着张画着阎王脸谱的纸,旁边还有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块从鬼子仓库顺出来的冰糖。第二天,消息像长了脚,各村都传遍了:“杀手阎王”不仅收了中村的命,还把鬼子囤的过年糖顺出来分给了附近村里的娃!大伙儿这个乐啊,都说:“阎王爷也过小年,还给咱送甜头哩!”更绝的是,那冰棱子凶器化了,一点铁器痕迹都没留下,鬼子想查都没处查。这一下,人们才彻底明白,这“抗战之杀手阎王”最厉害的,不是枪法,是那股子钻到鬼子骨头缝里的狠劲和神出鬼没的智慧。他成了钉在敌后的钉子,更是老百姓心里的定心丸,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:这地界,鬼子说了不算,就算是在最黑暗的年月里,也总有索命的“阎王”盯着他们呢!
仗打了八年,像陈铁柱这样的无名英雄不知有多少。他们没留下多少照片和真名,故事也多在老乡的炕头、田埂间口耳相传,添了些神秘色彩。可那份实实在在的胆气、智慧和让敌人寝食难安的威慑力,比任何传奇都真实。青纱帐又起的时候,老人们还会指着那片郁郁葱葱的庄稼地,对后生讲:“瞧见没?‘杀手阎王’那样的好汉,就藏在咱老百姓中间哩。”这话里,有怀念,更有一种硬铮铮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