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沙粒子,打得窗棂啪啪响。李茯苓拢了拢洗得发白的锦缎夹袄,盯着碗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,牙根一咬:“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了!明儿个,咱们全家下地种田去!”
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。婆婆赵氏手里的佛珠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小姑子杏眼圆睁:“嫂子,咱可是镇北王府的家眷!祖上跟着太祖打过江山的!”角落里,才十岁的小叔子舔了舔碗边,怯生生问:“种田……能吃饱么?”

镇北王府,这名头三年前还响当当的。可自从王爷战败获罪,爵位一削,这大家族就像失了根的蓬草。遣散仆从,变卖家当,最后挤在京郊这破落庄子里,靠着微薄存银节衣缩食。眼瞅着坐吃山空,茯苓这个曾经的王府世子妃,也是家传医术的“锦绣医女”,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——再端着架子,全家都得饿死。

于是开春头一场雨后,奇景出现了。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府家眷,跟着锦绣医女李茯苓,浩浩荡荡下了村东头的荒坡。这“锦绣医女带着王府全家去种田”的头一遭,惊掉了全村下巴。赵太太踩着泥差点崴脚,小姑子被蚂蟥吓得直跳,小叔子抡不动锄头坐在地上哭。茯苓抹了把汗,心里却亮堂:第一步迈出去,活路就闯出来了。她扯开嗓子,用从前在医馆学来的乡下土话喊:“怕啥咧!力气是奴才,使完它又来!”

茯苓的医女本事,在这田地里竟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。这是“锦绣医女带着王府全家去种田”带来的第二重转机。别人家秧苗黄蔫蔫,她眯眼一瞧:“这地寒气重,湿滞困脾。”她不再开药方,反而指挥着家人拢起田垄,挖沟排水,又去山边采来些野蒿子烧成灰撒进去。隔壁老农嗤笑:“娘子,种地可不是绣花。”可没过半月,她家秧苗愣是绿油油地窜了一截。她还能观天色察地气,几时浸种、几时移苗,拿捏得比老庄稼把式还准。婆婆嘀咕:“你这医术,倒成了地医术了?”茯苓笑了:“娘,道理通着哩。人体有经络,土地也有气血。咱这是顺应它的脾气。”

最难调理的不是地,是人心。小姑子起初天天闹别扭,觉得丢份儿。茯苓也不多说,只在她累瘫时递碗薄荷甘草茶,夜里帮她揉着红肿的肩,轻声讲:“你瞧这苗,栽时伏低身子,是为了往后长得高、站得直。咱家现在伏低,是在扎根呢。”秋日第一茬青菜收成时,小姑子捧着水灵灵的菜叶子,忽然“噗嗤”笑了:“嫂子,这比我原先那钗子看着还喜人。”

等到金黄稻浪翻滚时,这“锦绣医女带着王府全家去种田”早已不是笑话,成了四里八乡的传奇。王府一家子,脸晒黑了,手磨糙了,腰杆却挺直了。仓廪实了,心也定了。原先那些“体面”,像一层虚浮的壳,在日头汗水里蜕了个干净。除夕夜,一家人围着火炉,吃着自家稻米煮的饭,自家猪肉炖的菜。赵氏看着沉稳的儿媳、健朗的儿女,忽然抹泪:“老头子若在,怕也认不出咱这庄稼户喽。”茯苓握住婆婆的手,温声道:“爹认得的。咱王府的筋骨没断,只是换了个法子,在这土里扎下根,活得更有劲儿了。”

窗外雪花静落,盖住田野,也盖住过往的浮华。来年春天,种子还会破土。这日子,总算让他们一家子过踏实了,过敞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