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宴上的香槟塔闪着虚伪的光,苏沫摸着小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,看着宿敌卡尔森当众宣布她怀的孩子是他们的“爱情结晶”。
艾瑞斯城的初秋,天空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,街上偶尔能听到远处港口货轮的汽笛声,沉闷而悠长。苏沫在卡尔森那栋能俯瞰整个城市西区的别墅里,已经待了整整三个月零七天。
她坐在窗边,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,眼神飘向窗外那些自由飞翔的鸽子。“啥子自由哦,都是扯把子。”她轻声用故乡的方言嘀咕着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-3。
婚宴那天的场景像噩梦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。卡尔森站在香槟塔旁,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,笑容得体得像橱窗里的模特。他当着全城名流的面,手轻轻搭在她微隆的小腹上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每一个角落:
“感谢各位见证,我和苏沫即将迎来我们爱情的结晶。”
掌声雷动。苏沫却觉得那些掌声像巴掌,一下下扇在她脸上。她记得自己当时勉强挤出的笑容有多僵硬,记得母亲在台下眼眶含泪却拼命鼓掌的样子,记得卡尔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的话:
“游戏开始了,我亲爱的宿敌。”
他们哪里是什么恋人?分明是在商场上厮杀多年的对手。苏沫的公司曾三次从卡尔森嘴边抢走大单,最后一次竞标,她甚至让他损失了可能高达九位数的合同。那时她在庆功宴上举杯,怎么也没想到,怀崽后我被宿敌圈养了的戏码,会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-1。
更讽刺的是,她肚子里的孩子,真的和卡尔森有关——那是个意外,一场酒后的迷乱,两个互相厌恶的人之间发生的荒诞错误。
“太太,该吃营养餐了。”女佣安娜端着托盘轻轻走进来,声音带着刻意的小心翼翼。
苏沫没回头,只是盯着窗外。这栋别墅里的每个人,从管家到园丁,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怜悯和警惕。她是这座华丽牢笼里的金丝雀,羽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食盆里永远是最精致的饲料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她说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安娜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放下托盘退了出去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苏沫听来,却像牢门上锁的咔嚓声。
她慢吞吞走到茶几旁,看着托盘里那些精心搭配的食物,突然一阵反胃。这不是孕吐,是厌恶,对这整个处境的生理性排斥。
她想起上周偷偷尝试联系外界的情景。卡尔森“贴心”地为她准备了最新款的手机,里面却只存了他和几个佣人的号码,网络也被限制在几个无聊的新闻网站。当她试着下载通讯软件时,系统提示需要管理员权限。那一刻,她气得差点把手机从三楼窗户扔出去。
“太太,先生吩咐过,这些食物必须趁热吃。”安娜的声音突然又从门外传来,显然她一直没走远。
苏沫深吸一口气,端起那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燕窝,一勺勺机械地往嘴里送。味道很好,但她尝不出任何滋味。她突然想起老家重庆街边小摊的麻辣小面,热气腾腾,红油汪汪,吃一口能辣得人眼泪直流却痛快无比。那才是活着的感觉,不是这种精致的、温吞的、被圈养的生活-3。
怀崽后我被宿敌圈养了——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又一次响起,但这次有了新的含义。她开始意识到,卡尔森的圈养不只是身体上的囚禁。他在用温柔和奢华磨损她的意志,用看似无微不至的关心抹去她曾经作为商业对手的锋利。他要驯服的不仅是她的人,更是她那个曾让他屡屡受挫的灵魂-1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沉稳而有节奏。苏沫立刻放下碗,擦了擦嘴,摆出那副卡尔森想看到的温顺模样。
门开了,卡尔森走进来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似乎刚从公司回来。他扫了一眼几乎空了的碗,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他问,语气温和得像真的关心。
“还好。”苏沫回答,声音轻得像蚊子。
卡尔森走到她身边,手自然地放在她肩膀上。苏沫的身体僵了一下,但很快强迫自己放松。她不能让他看出端倪,不能让他知道,那个曾经在董事会上与他针锋相对的苏沫,还活在这具日渐沉重的身体里。
“医生说下个月可以知道性别了。”卡尔森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线,“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“都好。”苏沫垂下眼睛,盯着地毯上复杂的花纹。
“我想要个女儿,”卡尔森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温柔,“像你一样聪明,但不要像你一样倔强。”
苏沫的心脏猛地一跳。这是什么意思?他在暗示什么?
“对了,”卡尔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“你母亲今天打电话来了,说想来看看你。我告诉她你最近孕吐厉害,需要静养,等过段时间再说。”
苏沫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。母亲,那是她和外界为数不多的真实联系之一,现在也被他轻易切断了。
“你......”她抬起头,想说什么,但对上卡尔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,反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像是执着,像是占有,又像是某种扭曲的......在意?
“好好休息,”卡尔森弯腰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,“我晚上有个应酬,不用等我。”
他走了,留下淡淡的古龙水味和他那句暧昧不明的话。苏沫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窗外,那群鸽子还在盘旋,偶尔有一两只落在阳台栏杆上,咕咕叫着,啄食着园丁撒在那里的谷物。
它们也是被圈养的,只是它们自己不知道,或者不在乎。苏沫突然觉得,自己和这些鸽子没什么区别,都被困在看似开阔的天空下,啄食着别人投喂的食物,忘记了如何自己在荒野中觅食。
但她是人,不是鸽子。她有记忆,有意志,有那个曾在商场上让卡尔森咬牙切齿的脑子。
她慢慢走回窗边,手再次放在小腹上。这一次,她的动作不再只是保护,更是一种坚定的承诺。孩子,她的孩子,不能在这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,不能成为卡尔森某种变态游戏的一部分。
夜幕开始降临,艾瑞斯城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从别墅高处看去,像一片倒置的星河。苏沫没有开灯,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。在这片黑暗里,那个温顺的、被圈养的孕妇外壳渐渐剥落,露出里面那个真实的、伤痕累累但依然活着的苏沫。
她想起了别墅的布局,想起了每天守卫换班的时间,想起了安娜偶尔透露的琐碎信息——卡尔森的书房里有座机,每周三园丁会来修剪花园,后门的老锁有点问题,需要用力才能关紧......
怀崽后我被宿敌圈养了,但圈养总有缝隙,牢笼总有锁孔。而找到钥匙的第一步,是记住自己本不属于这里-1。
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七下,在暮色中传得很远。苏沫终于从窗边转过身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,像被困在矿井里的人,终于看到了一丝从缝隙透进来的光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,打开最下面的抽屉,从一堆丝绸围巾下面,摸出了一支她藏了很久的口红——鲜艳的正红色,是她以前最爱用的颜色,象征着力量和不妥协。
对着昏暗的光线,她轻轻将口红涂在唇上。镜子里的人脸色依然苍白,但那双眼睛,那双曾经在谈判桌上锐利如刀的眼睛,终于回来了。
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,可能是安娜来收托盘。苏沫迅速擦掉口红,重新摆出那副温顺的模样。但这一次,她知道,这只是一副面具,而不是她真正的脸。
真正的苏沫正在醒来,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,在她日渐沉重的身体里,在她作为母亲的本能里。而这场关于圈养与反圈养的战争,才刚刚真正开始。
毕竟,在艾瑞斯城这个充满迷雾的地方,连鸽子都知道,看似温柔的投喂背后,可能藏着最锋利的笼门。而人类,总该比鸽子聪明一点,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