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这花城地界儿,啥稀奇事儿没有?可最近吴家诊所那位新来的林医生,倒真成了街坊四邻嘴里的“一景”。表面上看,他就是个话不多、模样挺周正的年轻大夫,每天穿着半旧不新的长衫,在诊所里给人号脉抓药。可好些人私下嚼舌根,说这位林医生啊,怕是有点来头——你见过哪个寻常郎中,指尖那股子稳当劲儿,连捻着最细的毫针都纹丝不抖?还有他那双眼睛,平时温和得像个教书先生,可偶尔那么一抬眸,里头闪过的光,冷冽得让人心里直打突突。
林昊自己倒像是听不见这些议论。他每日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:清晨打扫诊所,上午接诊,午后若不是有急症,便常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会儿呆。只有他自己晓得,那脑子里总有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在撞——昏暗的街道、刺耳的枪响、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还有一个模糊的、喊着“配方”的男人的声音-6。想得深了,太阳穴便突突地疼。他来这吴家诊所,就是因为梦中反复出现这个地方-7,总觉得在这里,或许能捞起一丝半缕关于过去的线索。

这日子本来也就这么云里雾里地过着,直到那天下午,诊所的门被“砰”一声撞开。两个汉子搀着一个面如金纸、浑身筛糠般发抖的年轻人冲了进来,后头还跟着个穿警服、留短发的俏丽女警官,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大夫!快瞧瞧我兄弟!像是……像是中了邪!”为首的汉子急吼吼地嚷。

林昊没动声色,上前翻看病人眼皮,又搭了脉。脉象奇诡,绝非寻常病症。“何时开始的?发病前碰过什么特别东西没有?”
女警官上前一步,声音清亮:“我是警局的何心欣。我们追查一桩地下药材非法交易案,查到他们几个可能接触过一批来源不明的‘香料’。这人刚才突然就成这样了。”
听到“何心欣”三个字,林昊捻着病人衣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这名字……莫名有点耳熟。他按下心头异样,仔细查看,在病人指甲缝里发现些微不寻常的淡绿色粉末-2。他转身取来银针,消毒后,手法快得几乎带出残影,几针便落在病人几处大穴上。说也奇了,那狂躁挣扎的病人竟渐渐平复下来,只是虚脱般昏睡过去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但这像是某种混合毒物所致,需找到源头配解药。”林昊边说边净手。
何心欣一直盯着他,那双杏眼里满是探究。从进门起,她就觉得这医生不一般。方才他施针时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精准,绝不像个普通村医。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的是,当靠近这林医生时,一种极其细微、却又异常清晰的心跳声,透过周遭嘈杂钻入她耳中——这节奏,她恍惚觉得,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惊恐万分的时刻,似乎贴近胸膛听到过-1-7。可她有严重的晕血症-1,当年那段记忆也因此破碎混乱,怎么也想不真切。
“林医生好手段。”何心欣开口,目光如炬,“这般利落,不像常年呆在这小诊所的。”
林昊抬眼,迎上她的视线,淡淡道:“警察小姐过奖。治病救人,熟能生巧罢了。”他心里却敲起了鼓。这女警的眼神太锐利,而且,她似乎对自己有某种超乎寻常的注意。难道自己的伪装露出了马脚?他当年设计假死,从那个叫做“黑锋”的冷酷组织中逃脱-3,隐姓埋名于此,可不想这么快就被盯上。
因这起案子,林昊与何心欣有了交集。何心欣以调查毒物来源、保护关键证人为由,时常往诊所跑。林昊则想从警方渠道,探听更多关于那些诡异药材和地下交易的消息,他隐隐觉得,这些东西或许与他梦中那些破碎的片段有关联。两人各怀心思,接触却多了起来。
何心欣发现,这林医生身上矛盾的地方实在太多。他能对着哭闹的孩童温柔哄劝,耐心至极-2;可有一回诊所附近有小混混闹事,他出去说了两句,那眼神冰得能冻死人,竟把几个泼皮无赖吓得连滚爬跑。她试图套话,他却总能用不咸不淡的话挡回来,滑不溜手。
林昊也同样困惑。何心欣办案风风火火,胆大心细,可有一回他不小心割伤手指,血珠刚渗出来,她竟脸色煞白,踉跄着扶住门框,几乎要晕厥-3。这晕血症严重得如此地步,为何偏偏又要当警察?而且,她对自己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和探究欲,究竟从何而来?
一来二去,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张力越来越浓。直到那天,何心欣带来一份陈年档案的复印件。“林医生,你看这个。二十年前,花城爆发过一场瘟疫,当时石井街有个医馆联盟,据说研制出了一张很有效的方子,可后来事情急转直下,医馆被指控用病人试药、勾结外敌,一夜之间……满门被灭-6。”
林昊接过纸张,当目光扫过那些模糊的照片和记载时,脑海深处猛地一阵剧痛!那些零散的噩梦碎片仿佛瞬间找到了拼图的边缘——火光、惨叫、那个喊着“配方”的男人被拖走的背影……他喉头一甜,强忍着才没失态。
“这案子……有什么问题?”他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。”何心欣压低声音,“我父亲当年是调查这案的警察之一,可案件还没彻底了结,他就失踪了-2。我当警察,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查清这件事。而我最近发现,我们现在追查的这些地下交易案,里头的某些药方成分,和当年瘟疫药方里的几味珍稀药材,高度重合。”
一股寒意顺着林昊的脊背爬上来。他想起自己梦中那张反复出现的、被称为“父亲配方”的纸-6。难道……自己那丢失的记忆和身世,竟与这桩陈年瘟疫冤案紧紧缠绕在一起?
就在这时,诊所里那位平时总是笑眯眯、负责抓药的老吴,突然慌里慌张地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报纸:“林、林医生,何警官,你们快看!”
报纸社会版头条,赫然是一起离奇的“自杀”事件。死者是商会的一名中层管事,现场无打斗痕迹,遗书俱全。但何心欣一眼就看出问题:“这人我认识,他最近正因为一笔款项问题和商会曾会长闹得不太愉快。而且……”她指了指遗书照片的一个角落,“这印泥的色泽,和曾会长书房里用的是同一款,市面上很少见。”
曾会长?林昊知道这个人,花城商会的掌门,庄羽,表面上是个乐善好施的绅士-2。难道他也被卷了进来?
案子越发扑朔迷离。何心欣决定从曾会长这条线暗中调查,林昊不放心,提出同行。两人夜里潜入商会存放旧账目的仓库,果然找到一些可疑的往来记录。正准备离开时,外面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——正是曾会长和他的心腹!
仓促间,林昊拉住何心欣,闪身躲入一堆厚重账册后的狭小空隙。空间逼仄,两人几乎贴在一起,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。何心欣那超常的听力,此刻将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放大到极致,与她记忆深处那个遥远而令人安心节拍渐渐重合……她猛地抬头,在昏暗光线下看向近在咫尺的林昊的侧脸。
外头,曾会长阴沉的声音隐约传来:“……那批货必须处理干净,不能留下任何把柄。‘黑锋’那边催得紧,当年石井街的事,绝不能再被翻出来……”
“黑锋”!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林昊脑海。原来这个组织不仅存在,还和曾会长、和当年的惨案有勾结!愤怒和一种即将触及真相的激动让他身体微微绷紧。
就在这时,何心欣因为紧张和这极近的接触,下意识地动了动,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册账本!
“谁在那里?”曾会长厉声喝道,脚步声迅速逼近。
“走!”林昊当机立断,一把揽住何心欣的腰,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朝旁边堆放杂物的木架某处一按一推,那沉重的木架竟轰然向外倒去,恰好挡住了来路,也扬起漫天灰尘。趁这片刻混乱,他带着何心欣从仓库另一侧早已观察好的小窗翻了出去,身手敏捷得不可思议。
直到跑出两条街,确定安全,两人才停下喘息。何心欣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,看向林昊的眼神彻底变了,震惊、恍然、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:“你……你刚才的身手……还有,你的心跳声……我十六年前,在石井街的烟囱管道里,听到过一模一样的心跳!那个把我藏起来、自己却被抓走的小哥哥……是你?”
漫天星斗仿佛瞬间静止。林昊望着她眼中骤然涌起的泪光和确凿无疑的认定,记忆中那片最浓重的黑暗,似乎也被这目光撬开了一丝缝隙。一些温暖的画面试图挣扎涌现——小女孩哭泣的脸、承诺要买的八音盒-3……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坚定。他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承认了那最核心的一点关联。
“看来,我们找的是同一件事的真相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的过去,你父亲的失踪,当年的瘟疫冤案,还有现在的‘黑锋’和曾会长……全都连在一起了。”
何心欣用力点头,擦去眼角的泪,换上警察的坚毅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林昊沉吟片刻:“对方势力盘根错节,单打独斗不行。我们需要信得过的帮手。”他想到了诊所里那个身世成谜、总在暗中观察的护士吴若蓝-1;想到了那个留学归来、医术高明却对传统中医充满好奇的西医曾帆-2;甚至,那个亦正亦邪、心思难测的商会少爷庄羽-2,或许也能在特定时候成为筹码。
一张对抗暗处黑网的无形队伍,开始在这迷离的花城夜色中悄然组建。而林昊知道,自己这位曾经只为求存而隐匿的“妙手医婿”,如今不得不以这身医术为刃,以这间诊所据点,主动踏入漩涡,去搏一个清白往事,也去护住眼前这份失而复得的牵挂。
前路危机四伏,但那扇通往真相与解脱的门,终于被叩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