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盯着手机上的接种通知,指尖发白。
“第四针加强疫苗已开放预约,请尽快完成接种——”
她没点预约,而是翻出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。血液指标那一栏,有个被红笔圈出的异常值:CD4+ T细胞计数远超正常范围。
主治医师当时笑着说:“免疫力很强,好事。”
但林薇记得那个笑容僵在半空的瞬间。医生看了一眼她的名字,突然合上病历,说需要“进一步研究”。
她没有等到进一步研究的结果。第二天,医院打来电话,说样本污染,需要重新抽血。她去了,抽完血后再也没收到任何回复。
直到现在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林薇女士,我们是社区防疫站的。”门外声音温和,“您的第三针接种已超过六个月,今天需要补种第四针。”
林薇没动。
她从猫眼往外看——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,手里提着银色冷链箱,胸口别着工作证。一切都很正规。
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:冷链箱的指示灯是红色的。
她打过三针,每次都留意过冷链箱。疫苗储存温度2-8℃,指示灯应该是绿色。红色意味着箱内温度低于零度。
“疫苗需要低温保存,但零度以下会失效。”她隔着门说,“你们的冷链箱温度不对。”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“女士,这是新型疫苗,储存条件不同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,更年轻些,“请您开门,我们有接种任务需要完成。”
林薇退后一步。
她想起三天前,邻居张阿姨敲她的门,说社区送了免费的进口水果,让她也去领。张阿姨的表情很奇怪,嘴角上扬,但眼神是直的,像提线木偶。
她没去。第二天,张阿姨全家不见了。物业说搬走了,但张阿姨养了七年的橘猫还在楼道里叫。
“我不打。”林薇说。
门外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女士,根据《传染病防治法》——”年长的那人开始背条款,声音平稳得像录音。
林薇直接拨通了110。
电话里传来忙音。
不是占线的忙音,是一种持续均匀的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,像心电图拉成直线。
她挂断,试着拨120,同样。
门外的人不再说话。
她听见冷链箱被打开的声音,然后是金属碰撞——像是玻璃瓶相互撞击。
“林薇。”年轻的那个突然叫她的名字,声音变了,不再是公事公办的温和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,“你不想知道,你的血检结果意味着什么吗?”
林薇的手僵在门锁上。
“你的CD4+ T细胞计数是正常人的七倍。”那声音继续说,“你不是免疫力强。你是——免疫系统在疯狂增殖。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,又像是在对抗什么东西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第三针。”那人说,“第三针之后,大部分人的免疫系统都‘安静’了。安静的意思是,不再对任何外来病原体产生反应。你的身体却没有。你的免疫系统还在战斗。”
林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。
“战斗什么?”
门外的两个人再次沉默了。
然后冷链箱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是电子提示音,不是机械运转声。
是一个人的声音。沙哑的,微弱的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地底冒出来。
“林薇……”
她浑身的血液凝固了。
那是她父亲的声音。
她的父亲两年前死于新冠。重症监护室里,她隔着玻璃看着他呼吸机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归零。火化那天,她亲手把骨灰盒放进墓穴。
“爸?”
门外没有回答。
那个声音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,从冷链箱内部传来。
林薇猛地拉开门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冷链箱放在门口,指示灯已经变成绿色。她蹲下去,打开箱子——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支玻璃瓶,标签上印着“新冠疫苗(第四代)·重组蛋白亚单位”。
她拿起一瓶,对着光看。
液体是透明的,没有任何悬浮物。但在瓶底,她看见一行极小的字,需要凑到眼前才能辨认:
“本品含灭活后SARS-CoV-2冠状病毒株(经基因编辑),及微量人源性神经组织样本。”
人源性神经组织。
她放下瓶子,发现冷链箱内壁上贴着一张便签。字迹潦草,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:
“别打第四针。第三针里不是疫苗,是纳米载体。它们会穿过血脑屏障,接管你的运动神经。你已经不是你。打第三针的人,正在被‘安静’——不是免疫系统安静了,是意识安静了。他们在被替换。第四针是最后一步,完成神经接替。你父亲的组织样本被用来培养了接替者。听见他声音的人,说明接替已经开始。跑。”
林薇把便签攥成一团。
她抬起头,看见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。
张阿姨走出来,怀里抱着那只橘猫。她的眼睛不再是直的——有光了,但那个光不是属于张阿姨的。
张阿姨冲她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的弧度,和林薇父亲生前的笑容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