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栀,签字吧。”

订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,我看见了沈奕辰眼底那抹笃定的笑。

他以为我还会像上辈子一样,红着眼眶签下名字,然后乖乖把保研名额让给他妹妹,把父母给我攒的嫁妆投进他的初创公司,把自己活成他向上爬的垫脚石。

可我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回来。

上辈子,我签了这份协议。三个月后,我“自愿”放弃保研。一年后,我的嫁妆被他公司赔光,父母为了给我填窟窿,卖了老家的房子。两年后,我发现他和林知意的地下情,去公司质问,被他反手送进看守所,罪名是“职务侵占”。

我在牢里待了三年。

出来那天,我妈已经没了——脑溢血,听说是去他家门口跪着求他还钱时突发的。

我爸在我妈头七那天,从医院楼顶跳了下去。

而沈奕辰和林知意,用我亲手做的商业计划书,把公司做到了A轮融资,上了财经杂志封面,笑得春风得意。

我是在出租屋的浴缸里割腕的。

血流尽的那一刻,我想的不是“为什么”,而是“如果能重来”。

然后我就睁开了眼。

订婚协议上的日期清清楚楚——2024年3月15日。

离保研名额公示还有一周。

离我把商业计划书交给沈奕辰还有三天。

离我妈给他转账第一笔投资款,还有两个小时。

“沈栀?”沈奕辰皱了皱眉,语气温柔得假惺惺,“怎么了?不舒服吗?”

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,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。

上辈子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?他那双眼睛里从来就没有爱意,只有算计——精确到每一个表情、每一句话的算计。

“不签。”我把协议推回去。

沈奕辰愣住。

包厢里安静了两秒。坐在他旁边的林知意抬起头,脸上那副惯常的柔弱表情差点没挂住。

“栀子,你说什么呢?”林知意声音软绵绵的,“你和奕辰哥好不容易走到今天,这婚约可是两家早就定下的——”

“两家?”我笑了,“哪两家?我家出了钱,你家出了什么?出了你这张会演戏的嘴?”

林知意的脸刷地白了。

沈奕辰脸色沉下来:“沈栀,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很清楚。”我站起来,拿起那份订婚协议,当着他们的面,一撕两半,四半,八半,“这婚,我不订了。你和林知意,天造地设,一个贪财,一个会装,刚好凑一对。”

碎片落了一地。

沈奕辰猛地站起来,伸手要拽我:“你发什么疯——”

我退后一步,避开他的手,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,泼了他一脸。

“清醒了吗?”

水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往下滴,他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愤怒和不可置信在脸上交替。

林知意尖叫一声,拿纸巾去擦他的脸:“奕辰哥!沈栀你怎么能这样!他为了你付出了多少——”

“付出了多少?”我看着林知意那张伪善的脸,上辈子就是她,在我进看守所前“好心”来看我,说“栀子你别怪奕辰,是你自己太蠢了”,说完还笑了笑,“他付出的,不都是我的钱吗?”

我从包里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
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。

我妈现在应该正在银行,准备把五十万转到沈奕辰公司账户上。

上辈子,这笔钱是他公司的启动资金。他用这笔钱租了办公室,招了第一个人,开始了他的创业神话。

而神话的第一页,写着我妈的血。

“沈栀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沈奕辰调整了表情,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,“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,保研的事情让你焦虑,但你相信我,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——”

“真的?”我打断他,“那林知意手机里那些暧昧短信,也是真的?”

林知意的脸彻底白了。

沈奕辰瞳孔一缩。

我懒得再看他演戏,拿起包往外走。

“沈栀!”他在身后喊,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后悔!”
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沈奕辰,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上辈子认识了你。”
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我听见林知意在哭,沈奕辰在哄。

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

只是这一次,我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。

我拨通了妈的电话。

“妈,钱转了吗?”

“正准备转呢,栀子,你说的那个项目——”

“别转。”

“啊?”

“妈,听我的,一分钱都别转。我现在回家,路上跟你说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打了一辆车。

坐在后排,我闭上眼睛,上辈子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。

沈奕辰的公司,靠我妈那五十万起步,后来陆续拉到了五百万的天使投资。投资人是沈奕辰通过他大学导师搭上的线——那位导师后来被爆出学术不端,但那是三年后的事了。

而我做的那份商业计划书,被沈奕辰改了个名字,成了他的“原创”。里面的市场分析、用户画像、盈利模式,每一个字都是我在图书馆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。

上辈子,我傻到觉得“他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”。

这辈子,我要让他知道,偷来的东西,终究是要还的。

回到家,妈正坐在沙发上等我,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。

“栀子,到底怎么了?你不是一直说那个项目很好吗?”

我看着我妈的脸,眼睛突然就红了。

上辈子,她脑溢血走的时候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监狱不准假,说我不是直系亲属——可笑吧,女儿不是直系亲属。

“妈。”我走过去,抱住她,“对不起。”

“这孩子,说什么胡话呢?”妈拍了拍我的背,语气里全是担心,“是不是和奕辰吵架了?年轻人吵架正常,你别——”

“妈,沈奕辰有别的女人。”

我妈的手僵住了。

“他和我闺蜜林知意在一起很久了。”我松开她,看着她的眼睛,“他们一直在骗我。那份商业计划书,那些投资项目,都是他在利用我。如果你今天转了那五十万,这钱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
我妈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定格在愤怒上。

“我就说那个林知意不是好东西!”她猛地站起来,“每次来家里吃饭,眼睛都往奕辰身上瞟!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——”

她拿起手机,取消了转账。

五十万,保住了。

上辈子,就是这笔钱,让沈奕辰有了第一桶金。

这辈子,我要让他连第一块铜板都摸不到。

手机响了。沈奕辰打来的。

我挂掉。

又响。再挂。

第三次,我接了。

“沈栀,你冷静一点。”他的声音温柔又克制,像是排练过无数遍,“知意跟我说了,那些短信是误会,她手机之前丢了,有人恶作剧——”

“沈奕辰,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
“我听你说三年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现在该你听我说了。你公司那个创业项目,市场分析第三章的数据错了,应该是17.8%,你写成了18.2%。那个错误,是我故意写上去的,就是为了看看你会不会照抄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你抄了。一个字都没改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上辈子,那个数据确实是我写错的。但沈奕辰拿到商业计划书后,改了所有能改的地方,把“我”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,唯独漏了那个小数点。

因为他根本不懂。

他从来就不懂。

他不是创业者,他是个窃贼。

接下来的三天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重新做了一份商业计划书。

不是给沈奕辰做的。

是给顾晏辰做的。

上辈子,顾晏辰是沈奕辰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他的公司“辰光资本”在三年后成了行业龙头,而沈奕辰的公司,不过是他碾过去的一粒灰尘。

但上辈子,顾晏辰曾经找过我。

在我被沈奕辰陷害入狱的前一个月,顾晏辰的助理联系我,说顾总想见我。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沈奕辰,拒绝了。

后来在狱里,我听狱友说,顾晏辰的公司在那一年收购了沈奕辰公司的竞争对手,直接把沈奕辰的市场份额压到了不足百分之五。

如果上辈子我见了顾晏辰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?

这辈子,我要自己去见他。

周五下午,我穿着最得体的西装裙,带着那份商业计划书,站在辰光资本的大楼下。

前台拦住了我:“您好,请问有预约吗?”
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但我有一份商业计划书,想请顾总过目。”

前台笑了笑,那种职业化的、见惯了这种场面的笑:“不好意思,顾总行程很满,您可以先把资料发到公司邮箱——”

“麻烦您转告顾总,就说‘桃花网’的项目,有人帮他堵上了。”

前台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了内线。

三十秒后,她挂了电话,表情变了:“请您稍等,顾总秘书马上下来。”

我松了口气。

桃花网,是顾晏辰一直在布局的项目。上辈子,这个项目因为技术瓶颈,拖到三年后才上线,错过了最佳市场窗口。

而这个技术瓶颈的解决方案,恰好在我手里。

我本科学的是计算机,研究生保研的方向是分布式系统。上辈子为了沈奕辰放弃了保研,但我自己一直在学,在监狱里也没停过。

桃花网的核心问题在于数据分发效率。而解决方案,是一种新型的P2P网络架构——我给它取名叫“桃核协议”。

顾晏辰的秘书亲自下楼接我,态度客气得不像是对一个不速之客。

电梯上了三十八楼,秘书把我带进一间落地窗办公室。

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。他抬起头看我的时候,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
“沈栀?”他站起来,示意我坐下,“请坐。”

我把商业计划书放在他桌上。

“顾总,我知道您的时间很宝贵,所以我长话短说。”我翻开计划书,“桃花网的项目,您的技术团队卡在了数据分发效率上。我有一个解决方案,能让分发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,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。”

顾晏辰没看计划书,他在看我。

“你今年多大?”

“二十二。”

“大四?”

“是。”

“哪个学校?”

“A大计算机系,保研名单下周公示。”

他这才低头看计划书。

办公室很安静,只有翻页的声音。他看得很快,但每一个停留的地方,都是计划书里最关键的部分。

五分钟后,他抬起头。

“这个‘桃核协议’,你写过代码?”

“写过原型,在GitHub上,私有仓库。”

“给我看看。”

我把手机递过去,屏幕上是我昨晚跑完的测试数据。

顾晏辰看完,把手机还给我,沉默了大概十秒钟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一份工作。”我说,“毕业后入职,职位不限。另外,我要桃花网项目百分之五的干股,作为‘桃核协议’的授权费。”

“百分之五?”顾晏辰挑了挑眉,“你知道桃花网的估值是多少吗?”

“现在是零。”我说,“但三年后,它会值五十个亿。百分之五,两个亿。”

顾晏辰看了我几秒,忽然笑了。

他笑起来的样子和沈奕辰完全不同。沈奕辰的笑是算好的角度和弧度,像戴着面具。顾晏辰的笑是从眼睛里漫出来的,带着一种“有意思”的意味。

“你怎么知道三年后值五十亿?”

“因为三年后,5G大规模商用,万物互联的数据量会爆炸式增长,桃花网的技术会成为刚需。”我说,“这个判断,顾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
顾晏辰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实习期三个月,月薪一万二。毕业后转正,薪资翻倍。干股的事情,等你转正后签协议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另外,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桃花网的项目,你来带队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我只是个大四学生——”

“你二十二岁写出了桃核协议。”顾晏辰说,“我的技术团队平均年龄三十二岁,没人想出来。”

他站起来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?”

我握住他的手。

他的手很凉,指节分明,握得很实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走出辰光大楼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,全是沈奕辰的。

还有二十三条微信,前几条是“栀子我错了”“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”“我真的爱你”,后面渐渐变成了“你别太过分”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”“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”。

最后一条是:“沈栀,你会后悔的。”

我看了三秒,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,然后把他拉黑了。

上辈子,就是这些话,让我一次次心软,一次次回头。

这辈子,这些话在我眼里,不过是一个小偷被抓住时的恼羞成怒。

周一,保研名单公示。

我的名字在第一个。

周三,沈奕辰的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,宣布项目暂停。

他的合伙人——那个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大学同学——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:“有些人,把别人的心血当成自己的,迟早要还。”

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,上面是沈奕辰让他“改一下商业计划书的署名”的消息。

评论区炸了。

周五,我入职辰光资本,开始搭建桃花网的技术团队。

沈奕辰的消息通过共同好友传到我耳朵里——他到处说我是“攀上了高枝”“傍上了大款”,说我背叛了他,说我是“忘恩负义的白眼狼”。

我笑了笑,没理会。

一个月后,桃花网的内测版本上线,数据分发效率比我承诺的还要高百分之五。

顾晏辰在周会上说了一句话:“沈栀,你比我预期的还要狠。”

我以为是夸我。

然后他补了一句:“不够狠的人,赢不了。”

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,我走出办公室,发现顾晏辰也还没走。

他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城市的夜景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

“顾总,我先走了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他转过身,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我。

“什么?”

“下周有个行业峰会,你去参加。这是邀请函。”

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烫金请柬,上面写着“中国互联网创新峰会”。

“这个峰会的规格,我好像不够资格参加——”

“你够。”顾晏辰说,“桃花网的技术方案入选了峰会的最佳创新项目提名。他们邀请的是项目负责人,不是辰光资本的人。”

我看着请柬上“项目负责人:沈栀”几个字,忽然有点恍惚。

上辈子,站在这个峰会上的人,是沈奕辰。

他用我的商业计划书,拿了最佳创新奖,在台上感谢“我的团队”,感谢“我的合伙人”,从头到尾,没有提过一个字关于我。

我在台下看着他,心里全是“他真棒”。

“发什么呆?”顾晏辰的声音把我拉回来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把请柬收好,“谢谢顾总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他说,“是你自己挣的。”

我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又说了一句:“沈栀,别回头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往前走。”他说,“你回头看的时候,那些想拽住你的人,就会追上你。”

我点了点头,没有回头。
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,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。

峰会在下周三。

周二晚上,林知意给我打了个电话——我用的是新号码,不知道她从哪弄到的。

“沈栀,你出来,我们谈谈。”
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“你要是不出来,我就把你在大学期间作弊的事情发到学校论坛上。”

我笑了:“我没有作弊。”

“我知道你没有。”林知意的声音甜得像毒药,“但我有办法让大家相信你有。你忘了?大二那场考试,你提前交卷,我坐在你后面。我可以发帖说看见了你的小抄,附上座位表和时间戳,你觉得大家会信谁?”

上辈子,她就是用的这招。

那时候我被她逼得走投无路,出去见了她,被她录音,断章取义发到网上,名声尽毁。

这辈子,我提前做了准备。

“林知意,你发吧。”我说,“发之前,你先看看你的手机相册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手机相册里有个叫‘工作’的文件夹,里面是沈奕辰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。你一直留着,是想等哪天他不要你了,拿来当把柄吧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我不仅知道这个,我还知道你上个月去医院做了个检查。”我说,“结果是阳性。HPV。”

林知意的呼吸声骤然变粗。

“你在威胁我?”

“是你先威胁我的。”我说,“林知意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你现在闭嘴,以后也闭嘴,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第二,你把那些东西发出去,我让所有人知道,你不仅偷闺蜜的男人,还偷了闺蜜的人生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第二天,论坛上没有出现任何关于我的帖子。

周三,峰会如期举行。

我的演讲安排在下午两点,十五分钟。

上台前,我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西装,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这一天。

上辈子的今天,沈奕辰在这个峰会上风光无限,我在台下鼓掌鼓到手心发红。

回去的路上,他跟我说:“栀子,等我成功了,我就娶你。”

然后他转头就跟林知意去了酒店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走出洗手间。

演讲台上,灯光刺眼。

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,忽然一点都不紧张了。

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
还有什么好怕的?

“各位好,我是沈栀,桃花网项目的负责人。”我的声音很稳,“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的,是一个关于‘网’的故事。”

“不是互联网的网,是蜘蛛网的网。”

“蜘蛛织网,不是为了困住自己,是为了捕捉猎物。”

台下有人笑了。

我调出第一页PPT,上面只有一行字:

“桃核协议:下一代P2P网络架构。”

十五分钟的演讲,我讲了十二分钟技术,三分钟愿景。

讲完最后一页PPT的时候,台下响起了掌声。

不是那种礼貌性的、稀稀拉拉的掌声,是那种真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,发自心底的掌声。

我鞠躬,准备下台。

主持人忽然上台:“沈小姐,请留步。台下有观众提问。”

灯光打向观众席。

我看见沈奕辰站了起来。

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西装,眼睛里全是血丝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。

“沈栀,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他的声音很大,全场都听得见,“桃花网的核心技术,是不是您在我公司实习期间,利用我公司的资源研发的?”

全场安静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上辈子,他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,我在台下问他:“那个商业计划书,你为什么不署我的名字?”

他说:“栀子,你别闹了,这是公司的事,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
然后他转身走了,留我一个人站在人群里。

这辈子,轮到我转身了。

“沈先生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从来没有在您的公司实习过。您的公司,从成立到现在,一共只有三个人——您、您的合伙人、以及您的女朋友林知意女士。而我,是A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,保研名单上的第一名。”

“您说桃花网的核心技术是您公司的资源,请问,您公司有什么资源?”

沈奕辰的脸色变了。

“一个连商业计划书都要抄袭实习生的人,”我笑了笑,“有什么资格谈‘资源’?”

台下哗然。

沈奕辰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保安已经过来了。

他被架出去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里有恨,有不甘,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但我不在乎了。

下台后,顾晏辰在侧台等我。

他递给我一瓶水,什么都没说。

我拧开瓶盖,喝了一大口。

“我刚才的表现,怎么样?”

“及格。”他说。

“才及格?”

“你提到沈奕辰的时候,情绪还是波动了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真正的狠人,不会给对手任何存在感。你让他上了台,你就输了半筹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他说得对。

我还在意沈奕辰。不是感情上的在意,是那种“我要让你付出代价”的在意。

而这种在意,本身就是一种束缚。

“下次不会了。”我说。

顾晏辰看了我两秒,点了点头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庆功宴。”

“什么庆功宴?”

“最佳创新项目奖。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水晶奖杯,递给我,“你的。”

我接过奖杯,上面刻着“中国互联网创新峰会·最佳创新项目——桃花网·沈栀”。

上辈子,这个奖杯上刻的是沈奕辰的名字。

这辈子,刻的是我的。

庆功宴上,很多人来敬酒,我喝了三杯就不行了,躲在角落里吃水果。

顾晏辰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温水。

“你酒量不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应酬的时候,让别人喝。”

我抬头看他,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轮廓很好看。

“顾总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
“说。”

“您为什么帮我?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没有帮你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做了一个投资人该做的事——发现有价值的人,然后投资她。”

“就这样?”

“就这样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别回头。”

他没有回头。

我也没有。

三个月后,桃花网上线,用户量在一个月内突破了一千万。

半年后,B轮融资,估值破了五十亿。

一年后,沈奕辰因为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被判了五年。

林知意作为共犯,被判了两年,缓刑三年。

判决下来那天,我去了一趟看守所。

不是去看沈奕辰。

是去看林知意。

她瘦了很多,脸上没了以前那种伪装的温柔,只剩下疲惫和麻木。

“你来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来看我的笑话?”
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我来还你一样东西。”

我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。

是她和沈奕辰的合照,上辈子她在朋友圈发过的那张,配文是“终于等到你”。

这辈子,她没来得及发。

林知意看着照片,眼泪忽然掉了下来。

“沈栀,你恨我吗?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不恨了。”

这是真话。

恨一个人太累了。

上辈子恨了三年,恨到割腕。

这辈子,我不想再恨了。

我只想往前走。

走出看守所的时候,天在下雨。

顾晏辰的车停在门口,他撑着伞走过来,把伞递给我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公司。”他说,“桃花网的下一个版本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我接过伞,和他一起走向车子。

雨很大,但伞也很大。

大到足够两个人撑。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