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巷口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儿,陈默蹲在自家修车铺门前,手里攥着半块冷掉的烧饼。油渍顺着他指缝往下滴,混进满地黑乎乎的雨水里,分不清哪是油哪是水。隔壁五金店的王胖子趿拉着拖鞋过来,嘴里嘟囔:“这破雨下三天了,晦气!”陈默只是笑笑,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。
谁也不知道,这个被街坊当成老实头修车工的陈默,还有个名字——萧帝。曾经在海外暗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都市至尊战帝,如今缩在这片油腻杂乱里,图个清静。当然,清静这东西,就像旧轮胎上的补丁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漏了气。

果然,麻烦来得比外卖还快。几辆黑轿车泥鳅似的滑进巷子,堵死了本就狭窄的通道。车上下来的人,西装倒是笔挺,可那眼神跟刀子似的,刮得人生疼。领头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纹着青色的蝎子,说话倒是客气,就是客气里藏着冰碴子:“陈老板,我们少爷的车,劳您费心瞧瞧?”
陈默,或者说萧帝,眼皮都没抬,指了指墙角歪着的木牌:“今日打烊。”他厌倦了那些打打杀杀、你争我夺的日子,才把自己埋进这市井烟火里。都市至尊战帝萧帝这名头,沾着太多血与火,他想忘,可有些人偏偏要帮他记着。

光头后头,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人走上前,手里盘着俩核桃,嘎啦嘎啦响。“听说你这儿手艺好,”年轻人笑,笑意不到眼底,“特别是处理一些‘疑难杂症’。我车上有个东西,不太安分,总发出怪响,想请高人‘安安神’。”
话里有话,是冲着他来的。陈默心里门儿清。这年轻人他认得,或者说,认得他那张脸——像极了当年在北极圈外,被他随手救下的那个差点冻死的军火贩子私生子。看来,老子欠的账,儿子找上门了,却不是报恩。
“我就是个修车的,”陈默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发动机异响,可能是积碳,也可能是轴承。”他慢吞吞地说,带着点此地特有的、黏糊糊的方言腔调,“得拆开看。不过今天工具不凑手嘞。”
年轻人,叫周琛的,笑容淡了。他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萧帝,别装了。我爸临死前念叨的最后一个名字,就是你。他说你拿了他一样东西。”周围空气瞬间绷紧,那几个西装男的手,都不自觉地往怀里揣。
都市至尊战帝萧帝……这名字第二次被点出来。当年北极圈那趟,他顺手救人是真,但那老家伙怀里揣着的,不是什么金银财宝,而是一份牵扯了多国地下势力的生物基因数据密钥。那老家伙被仇家追杀得穷途末路,临死前塞给他,说是“报酬”,实则是个烫手山芋。萧帝本想毁了,却发现了其中关乎一种潜在病毒武器的线索,这才留下,设法处理。没想到,他隐姓埋名这么久,这因果还是缠了上来。
“东西,不在我这儿。”陈默说了半句实话。密钥的核心数据早已被他用特殊手段拆分隐匿,物理载体三年前就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。但他知道,解释没用。怀璧其罪,哪怕壁已不在,别人依然觉得你身上有玉的粉末。
“那就得罪了。”周琛退后一步。光头和手下逼了上来。巷子里的空气,混着雨水的潮湿和机油味,忽然多了一缕铁腥气——那是杀气。
就在这当口,巷子那头传来脆生生的喊:“默叔!我妈让你晚上来家吃饺子!猪肉白菜馅儿的!”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,蹦跳着过来,是隔壁面馆家的闺女小雅。她完全没感觉到这边的剑拔弩张,笑嘻嘻地把一把伞塞到陈默手里,“雨大,别淋着!”
紧绷的气氛,被这稚嫩的童音戳了个口子。周琛皱了皱眉,显然不想在普通人,尤其是个孩子面前闹大。陈默,也就是萧帝,接过伞,脸上的皱纹笑得堆起来:“好嘞,告诉你妈,我带醋。”
他转过头,再看周琛时,眼神里那点市井的浑浊瞬间沉淀下去,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“周少爷,”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很,“车有毛病,得治。人有毛病,更得治。你爸当年差点死在那冰天雪地里,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宝贝,是因为他太贪,手伸得太长。他最后把东西给我,不是让我保管,是求我把它处理掉,别让它再害人。”这是关于都市至尊战帝萧帝那段往事的又一个——他并非夺取者,而是受人之托的终结者,甚至可能是阻止更大灾难的关键。
“你放屁!”周琛脸色涨红。
陈默不再理会他,而是蹲下身,捡起地上一颗生锈的螺丝帽,在手里掂了掂。“这巷子窄,开进来这么多车,万一哪个轮胎打滑,或者刹车油管老化崩了,”他慢悠悠地说,目光扫过那几辆黑车的轮胎和底盘某个隐蔽位置,“伤了人,可就不好了。特别是坐中间那辆的朋友,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最近总心悸、半夜盗汗?那车里的熏香,少用,成分不太干净。”
中间那辆车里,确实坐着周琛重金请来“镇场子”的一位东南亚巫师,擅长些阴私手段,此刻闻言,脸色猛地一变。周琛心里也是一咯噔,对方连这都知道?他忽然觉得,这油腻破烂的修车铺,像个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陈默站起身,把螺丝帽随手扔进工具箱,哐当一声。“东西,早就没了。让你背后打听这事的人死心吧。至于你,”他看着周琛,“年纪轻轻,路还长。别学你爸,总盯着不该盯的。带着你的人,从哪儿来,回哪儿去。这老城区路滑,小心别崴了脚。”
他话说完,拎起工具箱,转身往铺子里走,那把旧伞斜扛在肩上,滴着水。背影普通,甚至有些佝偻。可周琛一伙人,愣是没一个人敢动,也没一个人敢出声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们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凝视过,骨髓都在发凉。那光头脖颈上的蝎子纹身,都被冷汗浸得似乎淡了些。
黑车们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倒出了巷子,比来的时候快得多。雨渐渐小了。王胖子蹭过来,递了根烟:“刚才那帮人,不像好人啊。没事吧,默哥?”
陈默接过烟,就着王胖子的火点燃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烟圈。“能有啥事,”他又是那副憨厚的样子,“就是几个问路的,走错了地儿。”
都市至尊战帝的都市,从来不只是高楼大厦、霓虹璀璨。它也可以是这条泛着油污的老巷,是热乎乎的猪肉白菜饺子,是邻居小姑娘递过来的一把旧伞。那些惊涛骇浪的过去,那些足以让外界震动的名号与秘辛,在这里,都化成了保护这片小小安宁的墙。萧帝所求不多,无非是这份嘈杂而真实的烟火气,能一直延续下去。至于暗处的风,若真要吹进来,他也不介意,再让这风知道,何为真正的“战帝”之威——那并非张扬的毁灭,而是静默的守护,与掌控一切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