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柠觉得脑壳疼得快要炸开,耳边全是“哐当哐当”的声音,吵得人心烦-1。她勉强睁开眼,眼前是绿皮火车车厢,对面坐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,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。

“小柠,你醒了?难不难受?要喝水不?”那男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-1

叶柠茫然地眨了眨眼,心想这梦做得还挺真实。她明明记得自己昨天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,怎么一睁眼就跑到这种老式火车上了?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,都出现幻觉了。

她抬手想掐自己一把,结果摸到自己胸口塞着个小布包,鼓鼓囊囊的。对面的男人眼睛往那包上瞟了一眼,虽然很快移开了,但叶柠就是觉得那眼神不对劲。

“没醒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索性又闭上眼睛-1。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——这触感太真实了,大腿上刚才自己抬手指甲划过留下的刺痛感还在呢。

就在这时候,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猛地涌进脑子里。

叶柠,十八岁,南桥村叶家的大闺女。家里穷得叮当响,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。眼前这男人叫孙耀军,是村里小学的代课老师,长得斯斯文文的,嘴皮子特别能说。原主就是被他忽悠得五迷三道,偷了家里压箱底的钱,跟着他坐上这趟说是去南边“闯世界”的火车。

而叶柠自己,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,居然穿到了一本她昨晚熬夜看完的年代文里,成了里面那个跟人私奔、最后被卖到山里、结局凄惨的炮灰女配-1

“穿到炮灰私奔前[穿书]……”叶柠在心里默念这七个字,背上冒出一层冷汗。她知道全部剧情啊!原书里,这孙耀军就是个骗子,专门骗小姑娘私奔,到了地方就把人卖了换钱-3。原主叶柠被他卖进山沟里给一个老光棍当媳妇,不到两年就被折磨死了。

而她穿来的这个时间点,正是私奔的路上,火车还没到站,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-1

“小柠,你是不是还不舒服?”孙耀军的声音又响起来,还伸手想探她的额头。

叶柠猛地睁开眼,躲开他的手。这回她看得真切了——孙耀军眼底那抹来不及收起来的不耐烦-1。装,接着装!她心里冷笑。

“孙耀军。”叶柠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咱们这是到哪儿了?”

“刚过柳河站,还得五六个钟头才到呢。”孙耀军笑得温和,“你睡吧,到了我叫你。”

叶柠没接话,转头看向窗外。田野、村庄飞快地往后掠过去,远处是连绵的山。她摸了摸胸口的小布包,里面硬硬的,应该是原主偷拿的钱和粮票。这是全家攒了多少年的家底啊,原主就这么轻易地掏出来了,真是……傻得让人心疼。

她开始盘算怎么办。直接撕破脸?在火车上,这男人要是狗急跳墙怎么办?假装不知道,等到站了找机会跑?那更危险,人生地不熟的。

正想着,孙耀军起身说去接点热水,拿着茶杯往车厢连接处走了。叶柠盯着他的背影,突然注意到他裤兜里露出一角红色的东西——像是结婚证的颜色。

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原书里好像提过一句,孙耀军在老家其实已经娶了媳妇!只是因为没打证,所以一直瞒着-3

机会来了。

等孙耀军端着茶杯回来,叶柠已经调整好表情,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:“我刚才做了个梦,吓死了。”

“梦到什么了?”孙耀军顺口问,心思明显还在她胸口的包上。

“梦到你家里给你说了个媳妇,是你们村支书家的闺女。”叶柠盯着他的眼睛,慢悠悠地说,“还梦到咱们下了火车,有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来接站,你把我交给他,他数了一沓钱给你……”

孙耀军的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手里的茶杯没端稳,热水洒出来烫到手,他“哎哟”一声。
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呢!”他声音有点抖,强装镇定,“小柠你是不是睡糊涂了?”

“我是不是糊涂,你心里清楚。”叶柠坐直身子,也不再装了,“孙耀军,你真当我啥都不知道就跟你说啊?我告诉你,我现在清醒得很。你裤兜里那红本本是啥?敢掏出来看看不?”

周围已经有几个乘客看了过来。这年头,火车上有点动静大家都爱瞧个热闹。

孙耀军又惊又怒,压低声音:“叶柠!你别在这儿发疯!咱们不是说好了去南边过好日子吗?你……”

“呸!”叶柠直接啐了一口,“好日子?是把我卖个好价钱的日子吧?我告诉你孙耀军,现在火车还没到站,你要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,下一站就跟我下车,咱们各走各的。你要是还想耍花样——”她提高音量,“我就喊抓流氓!让全车厢的人都看看你这个有老婆还骗小姑娘的混蛋!”
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大妈大姐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,鄙夷地盯着孙耀军。

孙耀军脸涨成了猪肝色,手指着叶柠抖啊抖,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他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,之前还对他言听计从、满眼崇拜的傻姑娘,怎么睡一觉就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
其实叶柠心里也打鼓,手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。但她知道不能怂,这时候怂了就全完了。她可是看过剧本的人,知道这男人的所有底牌和算计。这种“穿到炮灰私奔前[穿书]”的憋屈事既然让她遇上了,她就绝不能走原主的老路-2

火车广播响了,前方到站是清河站,停车八分钟。

“下不下?”叶柠盯着孙耀军。

孙耀军眼神挣扎,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,抓起自己的小行李包,挤开人群往车门方向去了——算是默认了。

叶柠长长松了口气,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。她不敢耽搁,等车一停稳,也赶紧跟着下了车。

清河站是个小站,站台上人不多。叶柠看着孙耀军头也不回地出站走了,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她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,打开怀里的小布包。

里面有一百二十块钱,还有一些全国粮票、布票,以及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她展开纸,上面是原主稚嫩的笔迹:“爹、娘,女儿不孝,等我在外面站稳脚跟,一定回来接你们过好日子……”

叶柠鼻子一酸。原主是真傻,也是真心想给家里好的生活,只是用错了方法,信错了人。

她把钱和票仔细收好,又把那张纸抚平叠好放回去。然后她找到车站的工作人员,询问有没有回她老家方向的火车。

工作人员是个大叔,听她说要回家,还挺热情:“闺女一个人啊?正好,晚上有一趟慢车,能到你们省城,不过得坐十几个钟头,硬座,受得了不?”

“受得了受得了!”叶柠连连点头。只要能回家,坐多久都行。

买完票,她坐在候车室里,看着手里那张小小的车票,心里五味杂陈。一天前她还是个为KPI头疼的上班族,现在却成了七十年代的一个农村姑娘,还差点走上一条不归路。

但奇怪的是,她并不觉得恐慌,反而有种莫名的踏实感。她知道这个年代虽然苦,但机会也多。更关键的是,她知道未来的走向啊!虽然不能大富大贵,但靠着一点先知,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,应该不成问题。

而且……叶柠想起原书里提到过的一个人。原主那个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对象,叫林卫国,后来成了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富起来的人。原主私奔后,林卫国被村里人笑话了很久,但他硬是靠着自己闯出了一片天。书里对他的描写不多,但提到他后来一直没娶,有人说是忘不了原主。

当时叶柠看书的时候还吐槽过,觉得这设定太狗血。可现在她自己成了叶柠,想法就不一样了。

“先不想这些,回家要紧。”叶柠摇摇头,把那些念头甩开。

晚上七点,她终于坐上回家的火车。车厢里更挤,空气浑浊,但她却觉得无比安心。旁边坐了个大娘,看她一个人,主动跟她搭话:“闺女,去哪儿啊?”

“回家。”叶柠笑着说。

“回家好,回家好啊。”大娘感慨,“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。”

叶柠点点头,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。远处有零星的灯火,像是黑夜里的星星。

她想起自己白天威胁孙耀军时说的那些话。其实原书里对孙耀军的结局也有交代——他后来继续行骗,最后在一次交易时被抓了个正着,判了重刑。而那个本该被他卖掉的“叶柠”,如今正坐在这趟回家的列车上。

“穿到炮灰私奔前[穿书]这事儿,也算因祸得福了吧。”叶柠轻声自言自语。第一次提及,是让她认清绝境、知晓剧情;第二次提及,是让她利用信息差、震慑人渣;而这第三次,她真切感受到,知道故事走向不只为了躲避灾祸,更给了她重新选择人生、珍惜眼前路的底气-5

火车“况且况且”地往前开,离家越来越近。叶柠摸着怀里的小布包,心里盘算着:回去先把钱还给爹娘,再好好道个歉。然后嘛……也许可以找机会见见那个林卫国?

她不知道未来具体会怎样,但她知道,这一次,她要自己写自己的故事。

窗外,一颗流星划过夜空,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叶柠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这一次,她睡得特别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