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睁开眼的那一秒,手指先于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。

入狱、父母病逝、陆景川搂着林若溪在她面前摔上铁门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翻滚,像被硫酸腐蚀过的胶片,每一帧都痛得她浑身发抖。

她猛地坐起来,眼前是熟悉的卧室——不是监狱的硬板床,是沈家老宅,她十八岁前的房间。

床头柜上的电子日历显示:2024年3月15日。

距离她和陆景川订婚,还有七天。

距离她放弃保研、掏空父母三百万积蓄、倾尽所有帮他创立“景川科技”,还有三天。

沈知意闭上眼,上一世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突然无比清晰——陆景川第一次说“知意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”时,眼底没有温情,只有算计;林若溪递给她那杯“安神茶”时,嘴角压不住的弧度;法庭上,陆景川的律师将伪造的挪用公款证据一份份呈上,他坐在旁听席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带走。

她在狱中第三年,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。

第五年,父亲也跟着去了。

而陆景川的公司已经上市,他和林若溪的婚礼照片铺满全网,标题写着“商业金童玉女,十年爱情长跑修成正果”。

十年。

她和他的恋爱,刚好十年。

沈知意睁开眼,眼里没有泪,只有淬了毒的冷。
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爸,陆景川那个项目,一分钱都不要投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惊讶的声音:“知意?你不是说——”
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还有,保研的事我不放弃了,下周就去学校确认。另外,我要见顾晏辰。”

挂断电话,沈知意翻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她上一世至死都不知道的号码——顾晏辰,陆景川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,也是上一世她入狱后唯一来探视过她的人。

他说过一句话,她记了两辈子:“沈知意,你最大的错不是相信他,是不相信自己值钱。”

这一次,她信了。

三天后,陆景川打来电话,语气还是那副温柔的伪装:“知意,项目方案我整理好了,你帮我看看数据模型?晚上一起吃饭?”

上一世,她熬了三个通宵,把那份商业计划书从里到外优化了一遍,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,直接帮他拿到了天使轮融资。

这一次,沈知意笑了:“好啊,发我邮箱。”

挂了电话,她打开电脑,登录一个她注册了三年的账号——上一世在狱中,她自学了金融、法律、网络安全,考了七个证书,不是为了出狱后重新做人,是为了出狱后把该还的债,一笔一笔讨回来。

可惜,她没等到出狱那天。

心脏病突发,死在狱中,年仅二十八岁。

再睁眼,就是今天。

邮件很快到了。沈知意打开陆景川的商业计划书,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刀—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数据漏洞,一模一样的逻辑硬伤,他连改都没改。

她花了两个小时,将整个方案重新做了一遍,然后发给了另一个邮箱。

收件人:顾晏辰。

附言:“顾总,这份方案的价值,你比任何人都清楚。我的条件是:项目归你,陆景川归我。”

十分钟后,对方回复: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见。”

订婚宴定在城东最贵的酒店,陆景川包了整层,请了所有能请到的媒体。

他要在所有人面前,把沈知意彻底绑死。

上一世,沈知意穿着他选的白色礼服,笑得像个傻子,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

这一世,她穿着黑色西装裙走进宴会厅,身后跟着律师和公证处的人。

陆景川看到她,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那副标志性的温柔笑容:“知意,你怎么穿这个?我给你准备——”

“陆景川。”沈知意站在台上,声音不大,但话筒将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所有人耳中,“你名下‘景川科技’的核心项目‘智联未来’,其商业计划书和数据模型,是否为你独立完成?”

陆景川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复自然:“当然,我花了三个月——”

“那你解释一下,”沈知意按下手中的遥控器,身后的大屏幕亮起,“为什么你提交给投资方的这份方案,和顾晏辰顾总上周已经立项的‘新智云’项目,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?”

全场哗然。

陆景川的脸色终于变了:“沈知意,你胡说什么?那份方案我只给你看过——”

“对,你给我看过。”沈知意微笑着打断他,“因为你根本没有能力独立完成它。上一版方案漏洞百出,是我帮你优化的全部数据模型和商业逻辑。而我在优化之后,同时发给了顾总。”

她转头看向台下第一排,顾晏辰西装革履,面容冷峻,微微颔首。

“陆景川,你涉嫌商业窃密和知识产权侵权,这是我的律师函。”沈知意将信封放在桌上,“另外,你以恋爱为名,诱导我父母投资三百万元,这笔钱的使用明细,我已经提交给经侦大队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陆景川铁青的脸,一字一句:“你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”

林若溪从侧台冲上来,眼眶通红:“知意,你怎么能这样?景川对你那么好,你怎么能恩将仇报?你是不是被顾晏辰骗了?他是在利用你!”

沈知意看着她,这个上一世递给她“安神茶”的好闺蜜,这个在法庭上哭着说“我一直把知意当亲姐姐”的女人。

“林若溪,你上个月以项目咨询费的名义,从陆景川公司账上转走五十万,这笔钱最后进了你在境外的账户。”沈知意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文件夹,“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、你和你表哥的对话录音,我都整理好了,你要不要看看?”

林若溪的脸唰地白了。

“哦对了,”沈知意像是想起什么,笑得更深了,“你一直以为我不知道,你和陆景川在我‘专心备考’的那半年,已经在一起了。你们的聊天记录,我每一页都看了,挺精彩的。”

她转身面对所有人,声音清冽如冰:“从今天起,我和陆景川没有任何关系。过去十年,就当我还了上辈子的债。”

台下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。

陆景川终于撕破了伪装,冲过来要抓她的手腕:“沈知意!你疯了!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!”

顾晏辰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台,挡在沈知意面前,一米八七的身高将陆景川的视线完全遮住。

“陆总,”他的声音不咸不淡,“注意言行,现场有媒体。”

陆景川咬着牙,目光越过顾晏辰的肩膀死死盯着沈知意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沈知意对上他的视线,笑了。

后悔?

她最后悔的,是上辈子没有早点看清他的脸。

订婚宴变成了一场闹剧,陆景川灰溜溜地离场,林若溪被记者围堵得走不出去,崩溃大哭。

沈知意走出酒店大门,深秋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一件西装外套落在肩上,带着雪松的味道。

顾晏辰站在她身侧,点了一根烟,没看她:“你那些证据,准备了多久?”

沈知意想了想:“三年。”

顾晏辰偏头看她,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:“你今年二十一。”

“有些人,活得久没用。”沈知意裹紧外套,“活得明白才有用。”
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掐灭烟:“项目的事,明天来公司签合同。你的方案值这个价。”

他转身要走,沈知意叫住他:“顾总,你上一世为什么来看我?”

顾晏辰脚步一顿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沈知意摇摇头,笑了:“没什么。外套怎么还你?”

“不用还。”顾晏辰没回头,声音很低,“本来就该是你的。”

他走了。

沈知意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,突然想起上一世探视时,他说完那句话之后,还说了另一句。

声音很轻,轻到她以为听错了。

“如果早两年认识你,结局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
她当时没回答。

现在她知道了答案。

不会不一样。

因为只有经历过地狱的人,才知道天堂在哪。

而她,已经亲手把送她下地狱的人,推了回去。

接下来,是陆景川公司融资关键期,林若溪不会善罢甘休,商场上的暗箭会比明枪多十倍。

但她不怕。

上辈子死在狱中,这辈子,她要把该拿的拿到手,该还的还干净。

手机震动,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:“明天十点,别迟到。”

沈知意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锁屏前,她看到林若溪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条动态:“有些人表面光鲜,内里早就烂透了。”

配图是一张她和陆景川的旧合照。

沈知意点开评论,慢悠悠打了一行字:“烂透的,是你偷来的那张脸和抢来的人。”

发送。

然后关机,回家,睡觉。

明天,还有硬仗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