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瑶,你的金丹,是为我而碎的。”

前世最后一句话在耳边炸开,苏瑶猛然睁眼。

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,青云宗内门弟子居所,窗外月光清冷如霜。她低头看向自己丹田——金丹完好无损,灵力充沛流转。手腕上的伤痕消失了,那是前世被锁灵链磨出的痕迹。

她重生了。

回到三年前,回到她还未为沈临渊碎丹献祭的时刻。

苏瑶攥紧床单,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:她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,十二岁结丹,十五岁金丹圆满,被誉为宗门未来的希望。而沈临渊,不过是她下山历练时捡回来的外门弟子,资质平平,却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好皮囊。

她信了他的甜言蜜语,信了他说“瑶儿是我此生唯一”。她动用人脉为他铺路,将宗门秘法偷偷传授,甚至在他渡劫失败、丹田濒危时,亲手碎裂自己的金丹,将毕生修为渡给他。

然后呢?

沈临渊成了青云宗的新星,而她沦为废人。他转头便与宗主之女柳梦璃订下婚约,将她囚于后山密室,美其名曰“养伤”,实则是怕她泄密。

她被锁了三年,眼睁睁看着父母因寻她而遭陷害身死,看着宗门上下将她遗忘。

最后是柳梦璃亲口告诉她真相:“你以为临渊真爱你?他从头到尾,要的就是你的金丹和功法。你那对碍事的父母,也是我派人杀的。”

死前那一刻,沈临渊来见她最后一面,笑得温柔又残忍:“苏瑶,你的金丹,是为我而碎的。放心,我会用它登顶仙途。”

然后他便亲手捏碎了她的魂魄。

苏瑶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翻涌着恨意与冷意。她站起身,推门而出。

月光下,沈临渊正站在院中,一身白衣胜雪,面容温润,手中捧着一枚玉簪,见她出来便展颜一笑:“瑶儿,三日后便是你我订婚宴,我特意为你炼制了这枚簪子,里面封了我一道神识,可护你周全。”

多熟悉的话。前世她感动得落泪,觉得他是世间最好的道侣。

苏瑶接过玉簪,在指尖转了转,忽然笑了:“沈临渊,你丹田里的那道暗伤,是我用金丹帮你补的吧?”

沈临渊笑容微僵:“瑶儿,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苏瑶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体内那道‘噬灵暗伤’,根本不是什么渡劫留下的。是你自己修炼邪功反噬,对吧?”

沈临渊瞳孔骤缩。

前世她死前才知道,沈临渊根本不是什么资质平平,他修炼的是上古禁术《噬灵诀》,以吞噬他人修为来壮大自身。接近她,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猎杀。

“瑶儿,你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?”沈临渊声音依旧温柔,眼中却已经泛起寒意。

苏瑶不再废话,抬手捏碎玉簪,碎片划过沈临渊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她声音不高不低,却足以让周围巡夜的弟子听见:“三日后订婚宴,取消。”

沈临渊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你疯了?宗门上下都知道你我即将订婚,你突然取消,让我如何立足?”

苏瑶歪头看他,眼神清澈又残忍:“你如何立足,关我什么事?”

她转身就走,留下沈临渊站在原地,面具终于碎裂,露出底下阴鸷狰狞的表情。

苏瑶没有回房,而是直奔宗门后山。那里住着一个人——前任宗主、青云宗真正的定海神针,剑尊顾衍之。

前世她到死都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剑尊,只知道他三百年前渡劫失败,退隐后山,再不过问宗门事务。但重生后她明白了一件事:顾衍之不是渡劫失败,而是被沈临渊背后的势力暗算。

沈临渊身后站着一个人——万妖宗宗主厉无咎。那老魔头觊觎青云宗千年基业,沈临渊不过是他的棋子。

前世她没有碎丹时,厉无咎还不敢轻举妄动。而她碎丹后,沈临渊借她的修为突破元婴,里应外合,三个月内便血洗青云宗。

这一世,她要在一切开始之前,把棋盘掀翻。

后山洞府前,禁制层层叠叠,苏瑶单膝跪下:“弟子苏瑶,求见剑尊前辈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苏瑶不急,她前世被困三年,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她盘膝坐下,开始修炼。重生归来,她的金丹完好,修为重回金丹圆满,甚至因为经历过一次碎丹重铸,她对灵力的感知比前世更敏锐。

三天后,洞府石门终于打开。

一道苍老却锋利的声音传出:“进来。”

苏瑶起身入内,洞府深处,一个白发老者盘坐在蒲团上,周身剑气纵横,但他的丹田处有一道漆黑的裂缝,像一条毒蛇盘踞,不断吞噬着他的灵力。

前世她看不懂,现在她一眼就认出——那是万妖宗的“噬灵咒印”,与沈临渊体内的噬灵暗伤同出一源。

“晚辈可以解您身上的咒印。”苏瑶开门见山。

顾衍之抬眼看她,目光如剑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?”

“万妖宗厉无咎的噬灵咒印。”苏瑶平静道,“三百年前他不是渡劫失败,而是偷袭了您。沈临渊是他的人,三日后订婚宴上,他会借机在宗门大阵中埋下破阵符。我需要您的剑,帮我杀一个人。”

顾衍之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小丫头,你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?”

“知道。”苏瑶抬起头,眼神毫不躲闪,“我在跟青云宗唯一的活路谈条件。”

她伸出手,掌心浮现一团金色灵火——那是她前世碎丹前,从金丹中剥离出的本源真火,能焚尽一切邪祟。前世她用来救沈临渊,这一世,她要用来杀沈临渊。

顾衍之盯着那团灵火,瞳孔微震。

“成交。”

三日后,订婚宴。

青云宗大殿张灯结彩,宾客满堂。沈临渊一身大红喜袍,笑容温润得体,仿佛三天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。他身后的柳梦璃挽着他的手臂,眉眼含春,看向苏瑶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。

苏瑶坐在宾客席上,穿了一身素白,与满堂喜庆格格不入。

“苏瑶师妹,你可真大度。”柳梦璃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把自己的金丹和未婚夫都让给我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
苏瑶端起茶杯,淡淡道:“你喜欢捡垃圾,我不拦着。”

柳梦璃脸色一僵,旋即冷笑:“嘴硬。等过了今天,你连嘴硬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苏瑶没理她,目光扫过大殿角落。她看到几个身着灰袍的“杂役弟子”正在布置宴席,他们的手法不对,埋下的不是装饰,而是破阵符。

一共三十六枚,刚好覆盖宗门大阵的所有阵眼。

沈临渊走到大殿中央,端起酒杯,笑容满面:“今日是我与梦璃订婚之喜,多谢各位同门前来。我要特别感谢苏瑶师妹,若不是她成全,我与梦璃也不会有今日。”

他看向苏瑶,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感激,演技堪称完美。

宾客们纷纷看向苏瑶,有人同情,有人嘲讽,有人幸灾乐祸。

苏瑶放下茶杯,站起来。

“沈临渊,你丹田里的噬灵暗伤,今晚子时就会发作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殿听得清清楚楚,“因为你修炼的《噬灵诀》需要每月吞噬一个金丹修士的全部修为,才能维持稳定。上个月你吞噬的是外门弟子赵恒,这个月你原本打算吞噬我,可惜我没上当。”

大殿瞬间安静。

沈临渊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。

“你胡说什么?”柳梦璃厉声道,“苏瑶,你因爱生恨,当众污蔑临渊,你疯了?”

苏瑶不看她,只盯着沈临渊:“你体内的噬灵暗伤,需要吞噬金丹修士的修为才能压制。而青云宗的金丹修士,你已经锁定了七个目标,包括内门长老周元清。今晚子时,你的暗伤会发作,届时你必须吞噬至少一个金丹修士才能活命。”

她转头看向殿中一位白发长老:“周长老,您还记得上个月沈临渊送给您的那枚‘养魂丹’吗?那里面藏了一道引灵咒,一旦他催动,您体内的灵力会自动流向他的丹田。”

周元清脸色骤变,猛地看向沈临渊。

沈临渊终于不再伪装,他扔掉酒杯,脸上的温润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杀意:“苏瑶,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
他抬手,一道黑色灵力从掌心爆射而出,直取苏瑶面门。

苏瑶纹丝不动。

一道剑光从天而降,将那道黑灵斩得粉碎。

顾衍之踏剑而来,白发飞扬,周身剑气如渊如狱,那道盘踞在他丹田三百年的噬灵咒印,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“厉无咎的走狗,也配在青云宗撒野?”顾衍之声音不大,却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。

沈临渊脸色惨白,他没想到顾衍之的咒印居然被解了。他下意识后退,柳梦璃更是吓得瘫软在地。

苏瑶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:“前世你碎我的丹,这一世,我碎你所有的路。”

她手中灵火升腾,那是她金丹本源炼化的真火,克制一切邪祟。沈临渊体内的噬灵暗伤在这火焰的灼烧下疯狂反噬,他惨叫一声,跌倒在地,丹田处漆黑裂缝不断扩大,灵力疯狂外泄。

大殿角落,三十六枚破阵符同时炸裂,但顾衍之早就布下剑阵,将它们一一绞碎。

沈临渊最后的底牌,没了。

他趴在地上,抬头看向苏瑶,眼神怨毒又不可置信:“你怎么知道一切?你怎么可能知道?”

苏瑶蹲下身,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因为你亲手捏碎我魂魄的时候,忘了补最后一刀。”

沈临渊瞳孔骤缩。

苏瑶站起身,灵火化作锁链,将沈临渊和柳梦璃同时捆住。她转身看向满堂宾客,声音清冽如冰:“万妖宗厉无咎意图吞并青云宗,沈临渊是他安插的内应。今日之事,不过是个开始。”

她看向顾衍之,老人微微颔首。

剑光冲天而起,那是青云宗千年未启的护宗大阵。万里之外,一座黑雾笼罩的魔宫之中,厉无咎猛地睁眼,脸色铁青。

他的棋,被人连棋盘都掀了。

而苏瑶站在大殿最高处,看着脚下惊慌失措的众人,嘴角微扬。

前世她碎了金丹,换来三年囚禁、满门俱灭。

这一世,她要碎了这整个天下,让所有负她之人,跪着还债。

大殿外,乌云翻涌,风雨欲来。

苏瑶抚过丹田中那团灵火,轻声说了一句话,只有风听得见:

“厉无咎,别急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