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?你也配?”

沈鸢睁开眼的瞬间,脑子里还回荡着上一世临死前那句刻进骨头缝里的话。

她是被一碗毒酒送走的。端酒的人是王爷最宠爱的侧妃,而王爷就站在帘后,听着她在地上翻滚哀嚎,至死没有露面。

那一世,她痴心错付,放弃家族安排的婚事,甘愿入府为妾,用自己的嫁妆为王爷铺路,到头来只换来一句“你也配”。

重生了。

沈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素白的衣裙,手上还攥着一张烫金请帖——这是三天前王府送来的纳妾礼单。

她冷笑一声,将请帖扔进炭盆。

火舌舔舐金箔的瞬间,丫鬟碧桃急匆匆推门进来:“姑娘!王爷来了,说是要亲自送纳妾的聘礼,人已经到正厅了!”

上一世,她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一夜未眠,特意换了最艳丽的红裙去迎。

现在?

沈鸢站起来,不紧不慢地换了身素色袄裙,对镜描眉,眉尾微微上挑,眼神里带着上一世死过一回才有的冷。

“走吧,去会会这位深情王爷。”

正厅里,赵王萧衍一身玄色锦袍,腰间玉佩叮当,正坐在主位上品茶。他生得极好看,剑眉星目,温润如玉,正是这张脸,让上一世的沈鸢甘愿飞蛾扑火。

见沈鸢进来,他放下茶盏,眉眼含笑:“鸢儿,本王亲自来送聘礼,你可欢喜?”

他挥手,身后侍从抬进来一箱箱绫罗绸缎、金银首饰,摆了大半个厅堂。

上一世,沈鸢会红着眼眶说“王爷有心了”,然后感动得语无伦次。

这一世,她看都没看那些箱子一眼,径直走到萧衍对面坐下,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,才抬眸看他:“王爷说笑了,我何时答应过要入府为妾?”

萧衍笑容一僵。

他没想到沈鸢会这么说。这个女人上一世对他言听计从,他稍微给点好脸色,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。现在这冷淡的态度,让他措手不及。

“鸢儿,你在闹什么脾气?”萧衍语气依旧温柔,但眼底已经有了不耐,“本王答应过,等你入府就抬你为侧妃,比妾室体面多了。”

沈鸢笑了。

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。结果她入府三年,别说是侧妃,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,一直被那个侧妃压在头上,连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。

“王爷的好意,沈鸢承受不起。”她放下茶盏,站起来,“碧桃,送客。”

萧衍脸色彻底沉下来:“沈鸢,你别不识抬举。本王亲自来送聘礼,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。你知道京中多少贵女想进王府?本王只中意你一个,你还想怎样?”

他以为沈鸢是在拿乔,想多要点好处。

毕竟上一世的沈鸢,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那个好哄好骗的傻子。

沈鸢转身,直视他的眼睛:“王爷中意我,是因为沈家掌握着江南三成的茶叶生意,是因为我爹在户部有人脉,是因为我能给你钱、给你人、给你铺路。”

她一字一顿:“王爷中意的,从来不是我这个人。”

萧衍瞳孔微缩。

他没想到沈鸢会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。这个女人,怎么像换了个人?

“本王……”

“王爷不必解释。”沈鸢打断他,“我已经想清楚了,沈家的女儿不做妾。从今日起,我与王爷再无瓜葛。碧桃,把王爷的聘礼全部抬出去,一样不留。”

碧桃愣住了。她家姑娘之前不是对王爷痴心一片吗?怎么突然就翻脸了?

“沈鸢!”萧衍终于撕下温润面具,冷声道,“你以为拒绝本王,你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?京中谁不知道你倾心于本王?除了本王,谁还敢娶你?”

这是上一世他控制她的手段——先让她名声扫地,再以“除了我没人要你”的姿态施舍她,让她感恩戴德。

沈鸢笑了,笑容里带着上一世积攒的全部恨意:“王爷多虑了。我沈鸢就算一辈子不嫁,也不会给人做妾。更何况——”

她顿了顿,眼神凌厉:“我若是想嫁,也只会嫁那个愿意用正妻之礼迎我的人。王爷既然给不起,就别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。”

萧衍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
他死死盯着沈鸢,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,但这个女人眼底的决绝,让他意识到——她是认真的。

“好,很好。”萧衍咬牙,“沈鸢,你别后悔。”

他拂袖而去,身后侍从手忙脚乱地抬起聘礼箱子往外搬。

碧桃急得快哭了:“姑娘,您这是做什么呀?王爷是真的对您有心,您这样拒绝他,以后怎么办啊?”

沈鸢看着萧衍远去的背影,眼底翻涌着上一世的血泪。

怎么办?

上一世她为了这个男人,放弃了沈家给她安排的婚事,放弃了自己的一切,最后死得比一条狗都不如。

这一世,她要让萧衍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后悔。

“碧桃,去把我爹请来。”沈鸢坐回椅子上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,“我有事跟他说。”

沈父来得很快,进门就皱着眉头:“鸢儿,听说你把王爷气走了?”

“爹。”沈鸢站起来,对着父亲深深一拜,“女儿以前糊涂,让您操心了。”

沈父一愣。他这个女儿,自从迷上萧衍之后,就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软话,每次见面都是吵架。今天这是怎么了?

“女儿想通了。”沈鸢抬起头,眼眶微红,“王爷不是良人,女儿不会再执迷不悟。只是有件事,女儿必须告诉您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爹,您是不是打算把江南茶路的三成利润让给王爷,换取他在朝中的支持?”

沈父皱眉:“这件事你怎么知道?”

上一世,就是这个合作,让沈家彻底绑上了萧衍的战车。后来萧衍夺嫡失败,沈家被牵连,满门获罪。她爹死在狱中,她娘听到消息一头撞死在柱子上。

而萧衍呢?他转身就投靠了胜出的皇子,把沈家当成了弃子,干干净净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“爹,您不能跟王爷合作。”沈鸢语气笃定,“他不是能成事的人,只会拖沈家下水。”
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沈父不悦,“朝廷的事你不懂,王爷是圣上嫡子,背后有皇后撑腰,跟他合作对沈家只有好处。”

沈鸢深吸一口气,她知道光靠嘴说,她爹不会信。上一世她爹也是这么想的,结果押错了宝。

“爹,您还记得三年前的中秋宫宴吗?”

“记得,怎么了?”

“那晚王爷喝醉了,在御花园里跟人说了一句话。”沈鸢编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,“他说‘沈家不过是本王的一条狗,用完了就可以扔’。这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您,因为我那时候太喜欢他,怕您知道后会阻止我嫁给他。”

沈父脸色骤变。

“鸢儿,你说的可是真的?”

“女儿可以对天发誓。”沈鸢眼神坚定,“爹,女儿已经清醒了。王爷不是真心对沈家好,他只是想利用我们。一旦利用完了,沈家就是他的弃子。”

沈父沉默了很久。

他是个精明的商人,女儿的痴心他一直看在眼里,也正因为如此,他才觉得可以利用这层关系跟王爷搭上线。但如果王爷真的说过那种话,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父点头,“江南的事,我会重新考虑。”

沈鸢松了口气。

这只是第一步。

上一世,萧衍能从一个不起眼的皇子,一步步走到夺嫡的核心位置,靠的就是沈家的财力。这一世,她要断掉他的财路,让他寸步难行。

但她知道,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,还不够。

她需要盟友。

一个比萧衍更强、更狠、更聪明的盟友。

沈鸢想了很久,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——楚王萧景珩。

萧衍的死对头,当朝最不受宠的皇子,却也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。

上一世,萧景珩夺嫡成功,登基为帝。而萧衍,死在了他的剑下。

沈鸢还记得那个画面——萧衍跪在金銮殿上,浑身是血,求萧景珩饶他一命。而萧景珩只说了两个字:“晚了。”

那时候沈鸢已经死了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场景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畅快。

这一世,她要站在胜利者这边。

“碧桃。”沈鸢拿起纸笔,“帮我送一封信。”

“送给谁?”

“楚王府。”

碧桃脸色一白:“姑娘,您疯了?王爷跟楚王是死对头,您送信给楚王,这不是……”

“别废话。”沈鸢低头疾书,字迹凌厉,“照做就是。”

她写完信,折好,递给碧桃:“记住,一定要亲手交到楚王手上。”

碧桃咬牙接了,匆匆出门。

沈鸢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上一世,这棵树还没到秋天就落了叶,就像她的命,还没到结局就断了。

这一世,她要让所有欠她的人,连本带利还回来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碧桃跌跌撞撞跑回来,脸色惨白:“姑、姑娘,楚王派人来了,说是要见您!”

沈鸢眼底闪过一丝光。

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
她整理衣裙,嘴角微微上扬:“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