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清词,你疯了!”
订婚宴上,我当着三百位宾客的面,将那张烫金请柬撕得粉碎。
纸屑飘落在铺着天鹅绒的长桌上,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。
沈知行站在我对面,西装笔挺,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错愕。这张脸,我曾在监狱的铁窗后反复咀嚼了整整六年——温柔的、体贴的、深情款款的,最后变成法庭上那个冰冷刺骨的回眸。

“我没有疯。”我将最后一片碎纸拍在桌上,“沈知行,你听好了,这辈子,我不会再嫁给你。”
全场哗然。
我母亲第一个冲上来拉我:“清词,你闹什么?这么多人看着呢!”
父亲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他和沈知行的父亲沈建国是多年老友,这场联姻是他们谋划了大半年的“政商联合”大戏。我父亲宋远航是本市最大地产商,沈知行三十二岁已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,两家联姻,堪称珠联璧合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
所以我心甘情愿地放弃了保研机会,推掉了省规划院的offer,乖乖在家学插花、学茶道,做沈知行口中那个“温婉得体的贤内助”。我把自己打磨成他想要的样子,用父亲的钱给他铺路,动用宋家的人脉帮他扫清仕途上的障碍。
我甚至亲自操刀了他在城西新区的那个“生态新城”项目方案,那是他上任后第一个大工程,也是他后来一路高升的垫脚石。
然后呢?
他升任常务副市长的第二天,一封匿名举报信寄到了省纪委。举报内容是我父亲的行贿记录,桩桩件件,时间、地点、金额,精确到令人发指。
那些记录,是我亲手整理的。
不对——是沈知行用我的电脑、我的账号、我的习惯整理出来的。他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,连最后被当成“共犯”送进监狱的,也是我。
我记得法庭宣判那天,他站在证人席上,西装还是那套深灰色阿玛尼,领带是我送的那条暗纹爱马仕。他对着法官说:“宋清词利用婚姻关系获取了我的工作信息,我对此深表痛心。”
我父亲在另一间法庭被判了十二年,半个月后突发心梗,死在了监狱的医务室里。我母亲得知消息后从宋氏大楼顶楼跳了下去。
而沈知行,踩着宋家的尸骨,一路做到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。他身边站着的,是我曾经最好的闺蜜——林知意。
那个在我被拘留期间,唯一一个来“看望”我的人。她穿着香奈儿套装,隔着玻璃对我笑:“清词,别怪我。知行需要的是一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女人,而你,只会拖他后腿。”
上一世,我在狱中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,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,最后死在了转监的押运车上。
死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:如果老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,我要让这对狗男女,生不如死。
然后我就醒了。
醒在订婚宴前一周。醒在一切还没有真正开始的节点上。
这七天里,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以“身体不适”为由推迟了订婚宴,争取到了一周时间。第二,联系了沈知行仕途上最大的对手——省纪委副书记顾衍之。第三,找到了上一世沈知行用来栽赃宋家的那份行贿记录的原始备份。
对,那份记录是沈知行亲手做的,原始文档在他加密硬盘里。上一世我不知道,这一世我不仅知道,还知道密码——他所有密码都是林知意的生日。
可笑吧?一个把妻子送进监狱的男人,所有密码都写着情妇的名字。
订婚宴这天,一切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进行。沈知行穿着那套深灰色阿玛尼,林知意以“闺蜜”身份坐在亲友席上,看我的眼神里藏着只有我才读得懂的嘲讽。
沈知行拿出请柬,单膝跪地,深情款款:“清词,嫁给我。”
全场掌声雷动。
我站起来,接过请柬。
撕碎。
“沈副市长,”我俯视着还跪在地上的男人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前三排听见,“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来了这么多纪委的人吗?”
沈知行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我看向亲友席第三排,顾衍之穿着深色夹克,正不紧不慢地站起来。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,证件亮出来的那一刻,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“沈知行同志,请跟我们走一趟,配合调查。”顾衍之的声音沉稳而克制,却像一把刀,精准地切开了沈知行伪善的面具。
沈知行猛地站起来,脸色煞白,但声音还算镇定:“顾书记,这是误会吧?我今天是私人行程——”
“关于城西新区生态新城项目的招投标问题,以及你与宋氏地产之间涉嫌权钱交易的问题。”顾衍之看了我一眼,那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,“我们有充分的证据。”
沈知行的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看向我,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里,此刻全是不可置信和——恐惧。
“清词?你举报我?”他的声音终于变了调。
我低头看着这个上辈子毁了我全家的男人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这个笑容,我在监狱的镜子里练习了无数遍,足够冷,足够狠,也足够让他记住一辈子。
“沈知行,你猜,我手里的证据,够你判多少年?”
林知意在亲友席上站了起来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。我转头看向她,平静地说:“林小姐别急,你的事,下一轮再说。”
顾衍之的人已经走到了沈知行身边。他最后看了我一眼,那目光里混杂着震惊、愤怒,还有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——恐惧。
沈知行被带走的时候,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。
我父亲坐在主桌上,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看着我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我走过去,弯腰捡起碎片,轻声说:“爸,回家再说。另外,从今天起,宋氏地产的所有账目,全部交给第三方审计。”
我抬起头,对上父亲震惊的目光:“这一次,听我的。”
走出宴会厅的时候,顾衍之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“宋小姐,”他看着我,“你的举报材料很详细,但我想知道,你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?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因为你是沈知行最怕的人。”我说,“上辈子他没斗过你,这辈子也不会。”
顾衍之眯了眯眼,似乎在咀嚼“上辈子”这三个字的分量。最终他没有追问,只是将那根烟收进口袋,说:“材料我会认真查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“你比你父亲聪明。”
我目送他离开,然后掏出手机,打开那个我新建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的名字叫“猎杀时刻”。
里面第一个文档已经标注了“已完成”,标题是“沈知行——第一刀”。
我往下滑动,第二个文档的标题是“林知意——待启动”,第三个是“沈建国——待启动”,第四个是“沈知行背后保护伞——线索收集中”。
一共十二个文档,对应十二个人。
上辈子毁了我家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
手机震了一下,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城西新区的项目总包合同里藏着三份阴阳合同,原件在沈知行办公室保险柜,密码你知道。别再一个人扛,有些事,可以相信我。——顾。”
我看着这条短信,忽然想起上一世,沈知行曾经咬牙切齿地说过一句话:“顾衍之这个人,不贪不占,油盐不进,是我见过最难缠的对手。”
那时候我还在想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而且我无比庆幸,这世上有这种人。
我收起手机,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,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冷峻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。
这一世,宋清词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保研、放弃事业、放弃自我。
这一世,我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仕途多娇,但有些人,注定不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