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刺进眼睛,林晚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部老旧的手机——蓝色的笔趣阁APP图标还停在那个熟悉的旧版界面,书架里躺着三本没看完的小说。这是她大学时用的手机,外壳磨得发白,屏幕上还有两道裂痕。

不对。

她应该在监狱里。判了十二年,因为商业诈骗和偷税漏税,实际执行了四年,然后病死在牢房里。

死前最后一个画面是天花板上的水渍,像一张嘲笑的脸。

“晚棠?出来吃早饭了,你爸把粥熬好了。”

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,带着那种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柔。

林晚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

上一世,她为了帮前男友陆景舟凑创业启动资金,逼着父母把老房子抵押了。母亲不同意,她就摔门而去,整整三个月没回家。后来母亲查出乳腺癌,她正在帮陆景舟赶项目,连去医院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。

等她想起来的时候,母亲已经走了。

父亲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,酒精中毒,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。

而她呢?被陆景舟和白莲花闺蜜苏婉清联手送进监狱,罪名全是她根本不知道的事——陆景舟用她的身份注册的空壳公司,偷税漏税八百多万;苏婉清伪造的聊天记录,坐实了她“恶意商业竞争”的罪名。

她到死都想不明白,自己掏心掏肺对那两个人好,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微信消息跳出来,备注是“景舟❤️”:“晚棠,昨晚的方案我看了,有几个地方需要你改一下,今天能搞定吗?辛苦你了,等公司做起来,我第一个谢谢你。”

林晚棠盯着这条消息,慢慢笑了。

上一世的今天,她回复的是“好的没问题,我马上改”,然后熬了一整个通宵,把方案改了三版,第二天顶着黑眼圈送到陆景舟手上。他连一句谢谢都没说,转身就跟苏婉清去吃日料了,账单还是用她的信用卡刷的。

她那时候怎么就能那么蠢?

林晚棠没回消息,打开了笔趣阁蓝色版旧版。这个版本的APP有个功能后来被下架了——书评区可以看读者的实时讨论,而且每条评论都带时间戳。

她翻了翻自己书架里那几本书的评论区,果然看到了一条四年前的热评:“作者你是不是脑子有病,女配这么聪明非要去扶贫?她那个男朋友一看就是软饭硬吃的主,赶紧分手搞事业吧!”

评论区的时间戳显示:2019年3月15日。

而今天是2023年3月15日。

整整四年的信息差。

林晚棠退出APP,打开手机备忘录,开始一条一条地写。

陆景舟的创业项目核心思路来自她本科毕业论文——基于大数据的精准营销模型。他拿这个方案去骗了天使轮投资,两百万,全部进了他个人的账户,公司账上一分钱没有。

苏婉清表面上是她的闺蜜,实际上从大二就开始勾引陆景舟。她手里有两人全部的聊天记录,存在一个163邮箱里,密码是苏婉清的生日加她的狗的名字。

陆景舟的公司后来能做到那么大,全靠她写的三套核心算法。而这些算法,她当时怕他不高兴,连版权都没注册。

“晚棠?粥真的要凉了。”

母亲又在敲门了。

林晚棠擦干眼泪,深吸一口气,拉开门。

母亲站在门口,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鬓角的白发比记忆中多了很多。父亲坐在餐桌前,正往碗里盛粥,看到她出来,板着脸说了一句:“起这么晚,不像话。”

上一世她听到这话就烦,觉得父亲从来不懂她。现在她才听出来,那是他怕她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。

“爸,妈。”林晚棠走过去,先抱了抱母亲,又转过身抱了抱父亲。

父亲整个人僵住了,端着粥碗的手都在抖:“你、你这是干什么?”

“没事,就是想抱抱你们。”

林晚棠松开手,坐到餐桌前,喝了一口粥。小米南瓜粥,甜度刚好,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。

“妈,抵押房子的事,我不同意。”

母亲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就红了:“你……你不是说景舟那个项目特别好,要我们支持一下吗?”

“那个项目确实好,但不是他的。”林晚棠放下碗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是我写的方案,他要拿去骗投资。如果成了,钱进他个人账户,公司破产的时候债务全在我头上。”

父亲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:“你说什么?”

林晚棠把手机递过去,屏幕上是她刚才整理的关键证据列表:“爸,你认识做知识产权注册的律师吗?我今天就要把这几套算法全部注册到我个人名下。”

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,虽然这几年不太景气,但人脉还在。他看完手机上的内容,沉默了两分钟,站起来去阳台打电话了。

母亲坐在对面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:“晚棠,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?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。”

“妈,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。”林晚棠握住母亲的手,“有些人不值得。”

手机又震了。

陆景舟的第二条消息:“晚棠?方案的事你看到了吗?这个真的很急,投资人明天就要看。”

第三条: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我知道最近陪你时间少,等这轮融资搞定,我一定好好补偿你。”

第四条:“晚棠,你不会连我都不帮了吧?你是我最信任的人。”

林晚棠看着这些消息,想起上一世她入狱前最后见陆景舟的那一面。他站在看守所的玻璃窗外,西装革履,表情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“林晚棠,你别怪我。你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值钱,是你自己非要倒贴的。”

她那时候才终于明白,从头到尾,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工具。

林晚棠打了四个字,点击发送:“分手吧。💿"

然后直接拉黑。

对面阳台传来父亲的声音,比平时高了好几度:“对,全部注册到她名下,越快越好,钱不是问题……对,就是她本人,我女儿。”

林晚棠笑了。

上一世她总觉得父亲古板、固执、不理解她,可真正需要的时候,父亲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。
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接起来,是苏婉清的声音,带着那种刻意压低的、显得很着急的语气:“晚棠,你和景舟怎么了?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分手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?”

“婉清,你还记得你163邮箱的密码吗?”
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
林晚棠继续说:“就是那个你用来备份聊天记录的邮箱,密码是shengri0802加你的狗名字lucky,对吧?”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还知道你们俩从大二就开始在一起了,你一边在我面前装好闺蜜,一边在背后说我坏话。需要我把聊天记录截图发朋友圈吗?”

苏婉清直接挂了电话。

林晚棠把手机放到桌上,端起粥碗继续喝。粥还温热,母亲又往她碗里加了一勺红糖。

“妈,我打算重新准备考研。”

“真的?”母亲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上一世她为了陪陆景舟创业,放弃了保研名额,这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之一。

“嗯,目标还是本校,金融工程方向,我底子还在,四个月时间够了。”

母亲激动得又要哭,被父亲从阳台回来一嗓子吼住了:“哭什么哭,女儿要读书是好事!”

父亲把一个名片推过来:“王律师,专门做知识产权的,我跟他约了今天下午两点见面。你那几套算法,写成文档了吗?”

林晚棠打开手机备忘录,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十几页。她重生后手速极快,三个小时就把前世花了三年时间打磨的核心算法全部默写了出来。

“写好了,爸。”

父亲看着那些内容,越看表情越复杂。他是个外行,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: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姓陆的小子,拿着这些东西去骗了两百万?”

“不止两百万,后续还有A轮、B轮,总共融了将近一个亿。但所有的核心代码都是我写的,他没写一行。”

父亲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“我以前总觉得你太聪明不是好事,现在看,是聪明反被聪明误。以后记住了,你的东西就是你的,谁都不能给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下午两点,林晚棠准时出现在王律师的办公室。这位王律师四十出头,戴金丝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,但看文档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斯文。

“林小姐,这几套算法如果全部注册成功,保守估值在三千万以上。”王律师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“你确定这些都是你独立完成的?”

“确定,我有完整的开发日志和原始文档。”

其实没有,那些日志在上一世她入狱后就被陆景舟删光了。但她重生后有四年的时间差,足够她重新做出一套完整的证据链。

王律师点头:“行,我这边加急处理,最快两周出证。”
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林晚棠站在路边,打开手机上的笔趣阁蓝色版旧版。

书架里那几本书的评论区又更新了。她刚才在来的路上用匿名账号发了一条书评:“如果重生回四年前,你会怎么做?”

底下的评论已经堆了几十条。

“买比特币啊,这还用问?”

“赶紧跟渣男分手,别耽误搞钱。”

“先把能注册的版权全注册了,别让狗男人占便宜。”

“楼上说得对,女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知识产权,不然就是给别人做嫁衣。”

林晚棠笑了,把最后那条评论截了图。
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林晚棠,你以为拉黑我就完了?你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,你当年亲口说过全部给我。你要是敢闹,我就把你以前给我写的那些肉麻话全发出来,看谁丢人。”

陆景舟换了个号码。

林晚棠回了一条:“你发。我正好缺一个骚扰证据。”

对面沉默了。

她正准备打车回家,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,但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北京。

“你好,请问是林晚棠林小姐吗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。

“我是,您哪位?”

“顾晏辰。你可能没听过我,但我对你那套大数据营销模型很感兴趣。”电话那头笑了一声,“方便见个面吗?”

林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顾晏辰,上一世陆景舟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唯一一个让陆景舟吃过亏的人。后来顾晏辰的公司估值破百亿,而陆景舟的公司因为核心技术全是她的,她入狱后没人能维护,系统频频崩溃,最后被顾晏辰低价收购。

“可以,时间和地点你定。”林晚棠说。

“现在,你身后那家咖啡馆,靠窗的位置。”

林晚棠转过身,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,看到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正举着手机,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
她忽然想起笔趣阁旧版评论区里另一条被顶到最高的书评:

“姐妹们记住,男人会背叛你,但脑子里的东西不会。把能力攥在自己手里,比什么都强。”

林晚棠推开咖啡馆的门,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