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您真的要退婚?”
丫鬟青禾的声音都在发颤,手指死死攥着那封已经拟好的退婚书。

沈清辞没看她,目光落在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上——眉如远山,唇若朱砂,一双桃花眼里盛着前世今生所有的恨意。
她记得这张脸。

上一世,这张脸为了沈墨渊笑了七年,哭了七年,最后在冷宫的刑架上腐烂成白骨。
摄政王世子沈墨渊,她的好表哥,她的未婚夫,她前世用整个沈家换来的良人。
他登基那日,她被灌了哑药,挑断手筋,扔在冷宫等死。
“世子到——”
门外传来通传声,沈清辞眼底的恨意瞬间敛去,换上了一种前世她从不曾有过的、冰冷的平静。
沈墨渊推门而入时,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,眉眼温润如玉,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前世她爱极了这个笑容。
觉得那是世间最温柔的风景。
“辞儿,听说你要退婚?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,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,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姑娘,“别闹了,婚期已定,圣旨都下了,你闹大了对沈家不好看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伸手想抚她的发。
沈清辞偏头躲开了。
这个动作让沈墨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被温和取代:“辞儿,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?你知道的,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“只有我?”沈清辞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那表妹林婉清呢?”
沈墨渊的手顿住了。
“表哥上个月去林府赏花,在花园里抱着婉清表妹说‘待我登基,必立你为后’,这句话,表哥还记得吗?”
沈墨渊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慌张,是审视。他眯起眼睛看着沈清辞,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他以为早已看透的猎物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连否认都懒得否认了。
这就是沈墨渊,前世她爱了七年的男人,连伪装都如此敷衍——因为他笃定她离不开他,笃定她会像从前一样,哭着求他解释,然后继续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。
上一世,她确实这样做了。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沈清辞站起来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,“重要的是,表哥今天来,不就是想让我喝下这瓶药吗?”
沈墨渊瞳孔微缩。
“让我猜猜,”沈清辞的语调平静得可怕,“这瓶‘补药’喝下去,我以后就不能生育了。然后表哥会以‘清辞体弱,不宜为后’为由,改立林婉清为后。而我,会感激涕零地接受这个安排,乖乖让出后位,甚至还会觉得是我不够好,配不上你。”
“至于沈家,”她顿了顿,眼底浮现出前世亲眼看见的惨状,“你会在登基后第三个月,以‘通敌叛国’的罪名抄了沈家满门。我父亲人头落地,母亲撞柱而亡,弟弟流放三千里死在路上。而我,在冷宫里被灌了哑药,叫都叫不出来。”
“这些事,表哥现在已经在计划了吧?”
沈墨渊的温和面具终于彻底碎了。
他盯着沈清辞,眼神冷厉如刀:“你是何人?”
真正的沈清辞,那个愚蠢的、恋爱脑的、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的沈清辞,绝对说不出这种话。
“我是你前世亲手杀死的亡魂。”沈清辞笑了,笑容美得惊心动魄,“也是你今生最不该招惹的仇人。”
话音未落,她拿起桌上的瓷瓶,在沈墨渊震惊的目光中,一把捏住他的下巴,将整瓶药灌了进去。
动作干脆利落,前世在刑架上被挑断手筋的痛,让她练就了这一世快准狠的手腕。
“咳咳咳——!”沈墨渊猛地推开她,掐着喉咙干呕,但药已经咽下去了大半,他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,“沈清辞!你给我喝了什么?!”
“你打算给我喝的绝子药啊。”沈清辞擦了擦手,笑得云淡风轻,“我让人改良了一下,药效更快。表哥放心,不会死,只是以后表哥的后宫,怕是再也添不了新人了。”
“你——!”
“对了,”沈清辞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袖中又抽出一封信,“这是退婚书,我已经抄送了三份。一份递给了宫里太后娘娘,一份送去了吏部备案,还有一份,”她笑了,“我已经让人贴在了朱雀大街的公告栏上。”
沈墨渊浑身发抖,不知是气的还是药的副作用。
“沈清辞,你以为退婚了沈家就能保全?你以为得罪了我你能有好下场?”
“我当然知道不能。”沈清辞走近他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所以我不只要退婚,我还要你死。”
“你——!”
“表哥别急。”她退后一步,恢复了端庄得体的笑容,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,青禾愣了一瞬,赶紧跟上。
走到门槛时,沈清辞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:“对了,表哥是不是奇怪,为什么今天来我沈家,一路上都没遇到巡逻的禁军?”
沈墨渊猛地抬头。
“因为今天辰时,太后娘娘收到了另一份密报——关于表哥暗中囤积兵器、私养三千死士的证据。”沈清辞的声音轻飘飘的,“这会儿,禁军应该已经在表哥的别院搜出东西了。”
“你疯了!”沈墨渊目眦欲裂,“太后是你扳得倒的?她是我亲姑母!”
“姑母?”沈清辞终于回头,眼神怜悯地看着他,“表哥不知道吧?上一世,你登基后第一个杀的,就是这位姑母。她早就对你起了杀心,只差一个理由。”
“这世上最毒的,从来不是药。”
她走出房门,身后传来沈墨渊砸碎桌椅的巨响。
青禾腿都在抖,却紧紧跟在自家小姐身后,小声道:“小姐,世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,他一定会报复……”
“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了。”沈清辞走进书房,从暗格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、日期、地点,“他囤兵的钱是从哪儿来的?他养的死士是谁帮他招的?他勾结的边关将领是谁?”
“这些东西,够他死一百次。”
青禾看着那叠文书,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小姐从三日前重生回来后,不吃不喝关了三天,原来是在写这些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沈清辞将文书装进锦盒,抬步往外走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去顾府。”沈清辞眼底映着日光,冷得像淬了冰,“找这京城唯一能帮我们,也唯一有理由扳倒沈墨渊的人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:“小姐说的是……镇国公府顾家?”
“沈墨渊当年为了夺顾家兵权,构陷顾家通敌,满门三百七十二口人,只活下来一个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前世冷宫里的风声,“顾衍之,这个人等了十年的仇,该有人给他递刀了。”
锦盒在手中沉甸甸的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,是这三天她亲手刻上去的——
“以此,祭前世三百亡魂。”
门外,阳光正好。
京城的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