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爹厂子垮的那天,全家愁得晚饭都嚼不动。我妈抹着泪说:“老林家这回是真没路走了。”我蹲在门口剥蒜,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果然,第二天沈家的车就堵在了巷子口。来的人说话客气,意思却硬梆梆:早年定的娃娃亲,该结了。只是他们指名要的是我那双胞胎妹妹林薇,可林薇早跟着个搞艺术的跑到意大利学画去了,人影都摸不着。
爹妈对着我,话在舌头底下滚了几滚,没吐出来。我把蒜瓣往盆里一丢,水溅了一手:“得,我去。横竖我俩长得一个样,沈家那位大少爷,不也七八年没见过了么?”我妈“哎哟”一声哭出来,说不带这么坑我的。可坑不坑的,有啥法子?眼瞅着爹妈头发一宿白透,我这当姐的,不能真看着这个家散了。

就这么着,我顶着林薇的名字,嫁进了沈家那栋大得能跑马的别墅。新郎官沈砚,小时候还拖着鼻涕跟在我们后头喊姐姐,如今成了沈氏说一不二的掌门人。婚礼那天,他捏着我手腕的力道,像是要掐断骨头,眼神冷得能结冰:“林薇,安分点。沈太太这个位置,你坐不坐得稳,我说了算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晓得这替嫁的事儿,怕不是那么简单能糊弄过去。我这“偏执总裁替嫁妻”的日子,算是开了个骇人的头。
住进沈家我才明白,沈砚那“偏执”的名声,真不是白来的。衣柜里的衣服全按颜色深浅排列,一杯水放在茶几哪个位置都有规定,我多笑一下他都觉得“不合规矩”。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,他好像……真把我当成了林薇,那个他记忆里温顺乖巧的白月光。夜里他应酬回来,带着酒气,指尖拂过我眼角,喃喃叫“薇薇”。我浑身僵直,心里翻江倒海——这叫什么事儿啊!
我那点硬撑起来的胆子,在他高压下就跟见了太阳的雪似的,化得稀里哗啦。直到有天,我在他书房角落,发现一本旧相册。里头除了我妹,竟还有不少我学生时代的照片,打球获奖的、啃包子挤公交的,有些连我自己都忘了。照片边角有摩挲的痕迹。我正发愣,冷冰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:“谁准你动我东西?”沈砚不知何时回来的,眼神像刀子。
躲是没用了。我把心一横,转过脸,用我老家那边的土话脱口而出:“沈砚,你瞅清楚,我是林茜,不是林薇!我妹怕打雷,我怕的是没钱!她爱油画,我只会算账本!你再这么……这么魔怔下去,有意思吗?”我一口气说完,胸口起伏,等着他发作。没想到,他盯着我看了半晌,那股子骇人的冷气慢慢散了,竟扯出个极淡、极疲惫的笑:“我知道。从你进家门第一天,我就知道。”
我傻了。原来他什么都知道,那些刻意为难,那些深夜凝望,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场荒谬置换的偏执。他执着的或许不是那个具体的人,而是记忆里一份早该褪色的约定,和如今眼前这个鲜活却顶着别人名字的妻子。我这“偏执总裁替嫁妻”的戏码,打从一开始,观众就只有我自己在卖力表演。
那层窗户纸捅破,日子反倒像拧开了某个卡死的开关。沈砚不再把我当易碎品拘着,有时我算账算得满茶几摊开文件,他也只皱眉说一句“乱”,却不会动手收拾。他甚至让我试着处理旗下一个问题颇多的子公司账目,我拿出当年帮我爹理小厂子的劲头,熬了几个通宵,把一笔糊涂账给捋顺了。汇报那天,我讲得口干舌燥,他在老板椅里沉默听着,最后只说:“手法是野了点,但有用。”
我这“偏执总裁替嫁妻”的身份,到这时才真正落了地,有了属于自己的份量。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,而是能用我的方式,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。沈砚的偏执还在,只是如今多了些内容——偏执地要我每天汇报行踪(美其名曰安保需要),偏执地认定我泡的醒酒茶比管家管用。
昨晚上,他又应酬,我窝在沙发里边看账本边等。他回来,带着秋夜的凉气,挨着我坐下,头靠在我肩窝,很久没说话。就在我以为他睡着时,听见他低低开口,热气拂过我耳廓:“林茜,厂子的事早就解决了。你现在……还能不能,只是为我留下来?”
我鼻子有点酸,没回头,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:“废话真多。茶在桌上,自己喝。”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空落,悄没声儿地被填满了。你看,日子就是这样,起初是错位和硬邦邦的规矩,拧巴着、对抗着,最后却磨出一种独属于我俩的、踏实的暖意来。什么偏执,什么替嫁,说到底,不过是两个不那么完美的人,磕磕绊绊地,试着把缘分这盘棋,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