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村里老人都说,东边山崖上偶尔能瞅见金光,村里最有学问的陈瞎子捋着胡子讲,那是“剑气冲霄”,是了不得的东西。我打小就信这话——不然为啥每次放牛经过那片崖,怀里那枚捡来的生锈铁片就隐隐发烫呢?
十六岁生辰那天,牛丢了。找牛找到崖边,雷雨忽至,一道霹雳直直劈在崖壁上,轰出了个黑漆漆的洞口。鬼使神差地,我钻了进去。洞不深,尽头啥也没有,只有一具靠着石壁的骷髅,骨头都快风化了,唯独右手食指指骨,死死点在地面几个字上:傲剑九重天。

“傲剑九重天”,这五个字仿佛不是刻上去,而是烧进石头里的。我刚念出声,怀里那铁片“嗡”地一下炸开滚烫,紧接着,一股子冰寒刺骨的气流顺着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!眼前一黑,再亮起来时,景象全变了。骷髅不见了,石壁上浮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,还有一幅浩瀚得让人眼晕的星图。星图分作九层,一层一重天,越往上星辰越璀璨,也越凶险。最底下那层,标着几个小字:“一重天·蜕凡”。这时我才懵懵懂懂地明白,这“傲剑九重天”压根不是一套剑法,而是一个浩瀚无垠的修炼世界,是直指大道的通天阶梯-2。
那枚铁片,原来是信物。它裹着一缕微弱的意识钻进我脑海,告诉我,这九重天世界,每一重都堪比一方真实天地,蕴含独特的法则与机缘-6。想上去?靠悟,靠争,更要靠一股子不认命的狠劲。那骷髅,就是倒在第一重天门槛前的失败者。我浑身冷汗,又止不住地兴奋。那气流,就是最原始的“剑气”,它正蛮横地给我这凡胎俗骨“开窍”呢,过程疼得我直想骂娘,像有无数小刀在筋络里刮。

自那天起,我的人生拐了个大弯。放牛娃李二狗消失了,多了一个对着石壁比划、常常浑身青紫的傻小子。第一重天“蜕凡”的经文,主要就是打磨身体,把凡体朝能容纳剑气方向改造。法门很糙,说白了就是自虐:用身体撞树,在瀑布底下硬扛,甚至按照指引引导那缕微弱剑气在体内乱窜,疼得夜里睡觉都抽抽。村里人看我眼神都不对了,说我中了邪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变化。两个月后,我一拳能把碗口粗的树砸得木屑纷飞;跑起来,村里的土狗都撵不上我。可我知道,这连门槛都没摸到。按照壁上的说法,“傲剑九重天”的修炼,每一重都分“初窥”、“登堂”、“圆满”三层小境界-6。我折腾这么久,还在“蜕凡·初窥”打转,那缕剑气细得像头发丝,离真正凝练出属于自己的“剑元”,登上第一重天,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我急啊,整宿整宿琢磨,嘴角都起了燎泡。
转机在一个尿急的半夜。我躲到屋后草丛,正解决着,忽然福至心灵——那剑气运行时,某个穴位总是滞涩。我试着不管那引导,纯粹顺着身体被冲刷后最“通畅”的感觉走,将那一丝头发细的剑气引向了完全不同的、甚至有点别扭的路径。就这一下,小腹丹田处“咚”一声闷响,像鼓槌敲了一下,那缕剑气猛地一涨,变成了一根实实在在的“气针”!虽然细,但有了质感。?或许吧,但修炼这玩意儿,有时候课本上的“标准答案”真不一定适合每个人。我误打误撞,竟跨入了“蜕凡·登堂”。
有了这次经验,我胆子大了。我开始结合自己爬山下河攒下的那点野路子经验去理解壁上的话。经文说“引气淬皮膜”,我就专找荆棘丛练身法,让那微薄剑气自动护体;说“以意御气,气透指尖”,我就整天对着水缸弹指,练到后来一指头能戳破水面,激起老高水花。一年后的某个清晨,当我一口气沿着后山跑了十个来回,浑身热气蒸腾却不觉疲惫,反而神清气爽,丹田那根“气针”稳定地自行旋转时,我知道,“蜕凡·圆满”到了。
按照感应,我已经有资格“登天”了。那天夜里,我再次来到山洞,对着石壁运转剑气。壁上第一重天的星图骤然亮起,投下一道光柱笼罩我。天旋地转间,我感觉自己“站”在了一片荒芜的灰色大地上,天空低垂,空气中飘浮着锐利的金气。这里,就是 “傲剑九重天”真正的一重天世界-2。在这里,我的“剑气”修炼速度是外界的十倍,但也要时刻抵御无所不在的金气切割。更要命的是,这荒原上,游荡着一些由金气凝聚成的、没有意识的“剑傀”,它们会攻击一切生灵。
生存成了第一课。我仗着蜕凡圆满的身手,勉强能对付最弱的剑傀,从它们溃散的身体里抓取一丝更精纯的金气炼化。过程凶险无比,衣服很快成了布条,身上添了无数伤口。但我咬着牙坚持,因为在这里,每炼化一道金气,我那根“气针”就凝实一分。直到某天,我被迫闯入一片剑傀密集的石林,陷入包围。眼看要完蛋,生死关头,那一年来所有野路子的打磨、所有不按常理的运气方式、所有疼痛的记忆猛地拧成了一股绳!我狂吼一声,不再拘泥于任何运行路线,全身剑气随着我的怒意与求生本能轰然爆发,不是一道,而是一片混乱却爆烈的气浪,向四周炸开!
剑傀被清空一圈。我瘫倒在地,丹田里,那根“气针”在这次疯狂的宣泄后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吸收了大量逸散的金气,变得有筷子粗细,凝实如白玉,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,自行吞吐着天地间的锐气。一种明悟涌上心头:“傲剑九重天”真正的精髓,或许不仅仅是按部就班地攀登,更是在每一重天的绝境中,找到属于自己那把“剑”的锋芒。它给予你的不止是力量,更是一种在规则中打破规则、于绝境内开辟生路的可能-2。前人留下的路是基石,但自己的脚印,才是通往下一重天的阶梯。
光柱消散,我回到了山洞,衣衫褴褛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怀里,那铁片残留的意念终于传来最后一段信息:九劫剑,镇世神器,万年一主-1。骷髅主人,曾是它的候选者之一,倒在了起点。而“傲剑九重天”,或许是寻找、或者说,获得资格去触碰那九劫剑的…唯一途径。
我走出山洞,外面天刚蒙蒙亮。回头望去,崖壁依旧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。路还长,九重天,我才刚踏上第一层。但握着拳头,感受着丹田里那缕自行运转的、属于自己的剑元,我心里头一回,踏实无比。
山风猎猎,仿佛带着更高处天的呼唤。我抹了把脸,朝着山下,朝着那片更广阔的、需要我去闯去争的江湖,迈开了步子。第一步,走得贼拉稳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