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字吧。”
萧初然把离婚协议推过来时，叶辰正蹲在地上给她擦鞋。
那是他上一世做过无数次的事——跪着，低着头，像个仆人一样伺候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。他记得那天自己哭着求她不要离婚，跪了整整三个小时，最后被萧家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扔出大门。
可这一世，叶辰站起来了。
他手里还攥着擦鞋的抹布，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上，嘴角慢慢勾出一个弧度。上一世，他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，净身出户，沦为全城笑柄。三个月后，他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——燕京叶家，那个掌控半个华夏经济命脉的顶级豪门，找了他整整二十八年。
而那时，萧初然已经嫁给了她的青梅竹马唐文博，萧家靠着唐家的资源风光无限。他叶辰呢？被唐文博设计陷害，车祸坠江，连尸体都没找到。
“你聋了？”萧初然皱了皱眉，语气里全是不耐烦，“叶辰，三年了，你在萧家白吃白住，我妈说你两句你就顶嘴，今天又把我爸气得血压升高。我受够了，离婚吧，我给你五万块补偿，够你回老家种地了。”
五万块。
叶辰差点笑出声。他想起上一世自己签完字后，萧初然连这五万都没给，理由是“你吃萧家的住萧家的，早抵消了”。他那天兜里只剩八块钱，坐公交都不知道去哪。
“行。”
叶辰把抹布扔在桌上，拿起笔，却在签字栏上方停住了。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萧初然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你还有资格谈条件？”
“三天后是萧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，对吧？”叶辰不急不慢地说，“我要以你丈夫的身份参加，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签字离婚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萧初然猛地站起来，“你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萧家的脸？”
“丢脸？”叶辰歪了歪头，笑容温和却让人后背发凉，“我在萧家当了三年上门女婿，你们让我睡杂物间、用剩饭喂我、逢年过节把我锁在家里怕丢人，到底是谁在丢脸？”
萧初然张了张嘴，竟说不出话。
叶辰俯身，凑近她耳边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要么答应我，要么我现在就去找媒体，把萧家怎么虐待上门女婿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。你猜，萧氏的股价能跌多少？”
萧初然脸色煞白。
她第一次发现，这个窝囊了三年的男人，眼神里有一种让她害怕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她咬着牙，“三天后，你别后悔。”
叶辰直起身，把离婚协议折好放进兜里，转身朝门外走去。路过客厅时，萧母王桂兰正嗑着瓜子看电视，见他出来，头都没抬：“哟，这是想通了要滚了？早该这样，我们萧家养条狗都比养你强。”
叶辰停下脚步。
上一世，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，他低着头哭着跑出去，在雨里淋了一整夜。
这一世，他转过身，笑着看向王桂兰：“阿姨，狗至少会看门，您呢？在萧家当了三十年家庭妇女，除了打牌骂人，您还会什么？”
王桂兰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“我说，”叶辰一字一顿，“三天后，你会跪着求我不要离婚。”
他拉开门，走进阳光里，身后传来王桂兰歇斯底里的骂声。叶辰没有回头，只是摸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爷爷，是我。对，我想通了，三天后，我回叶家。”
电话那头，老人的声音激动得发颤：“好！好！辰儿，爷爷等你！那萧家不识抬举，爷爷让他们知道，什么叫有眼无珠！”
叶辰挂了电话，抬头看向萧家别墅的落地窗。萧初然站在窗前，正死死盯着他，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。
他冲她笑了笑，用口型说了四个字：
“谢谢你啊。”
萧初然愣住，不知道他在谢什么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上一世的叶辰，正是因为太想得到她的认可，才拒绝了叶家的认亲，甘愿在萧家做牛做马。他以为只要自己够真诚、够卑微，总有一天能捂热她的心。
结果呢？她亲手把他推进地狱。
这一世，他不会了。
三天后，萧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，全城名流云集。萧初然穿着一身白色晚礼服，挽着唐文博的胳膊走进大厅，立刻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。
“初然，听说你要离婚了？”闺蜜赵琳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文博等了你这么多年，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。”
萧初然笑了笑，目光扫过大厅：“那个废物来了吗？”
“来了，在角落里坐着呢，穿着一身地摊货，保安差点没让他进来。”赵琳掩嘴笑，“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？非要来丢人现眼。”
萧初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叶辰果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杯白水，神态自若地看着台上的表演。
她皱了皱眉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那个男人太平静了。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废物。
“萧总，恭喜啊，听说萧氏今年业绩又创新高？”
“萧总，这位是唐家大少爷吧？果然一表人才！”
宾客们纷纷上前寒暄，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萧初然和唐文博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萧初然一一应酬，余光却一直没离开那个角落。
叶辰始终没动。
直到庆典进行到一半，主持人突然说：“下面，有请一位神秘嘉宾上台，为萧氏集团送上祝福。”
灯光暗下来，一束追光打在入口处。
大门缓缓打开，走进来一群人。为首的是个老人，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，一身黑色中山装，气势威严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保镖，个个精干彪悍。
大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有人认出了老人，酒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燕京叶家的掌门人，叶镇山？！”
“天哪，他怎么会来萧氏这种小公司的庆典？”
萧初然也愣住了。萧家跟叶家八竿子打不着，她从没想过这种级别的人物会出现在这里。
叶镇山没有看任何人，径直穿过大厅，走向那个最角落的位置。
所有目光都跟着他移动。
所有人看到，这个跺跺脚就能让华夏经济地震的老人，在叶辰面前站定，弯下了腰。
“辰儿，爷爷来接你回家。”
全场死寂。
叶辰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看向萧初然。
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。
“萧初然，”叶辰从兜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，慢慢撕成碎片，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，“离婚协议我撕了。因为我要换一种方式，让你知道，你失去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他走向门口，叶镇山紧随其后。
经过唐文博身边时，叶辰停了一下，侧头看向这个上一世害死自己的男人：“对了，唐氏地产在城东的那块地，明天会被叶家收购。你爸抵押了全部身家才拿到的项目，对吧？不用谢我，提前通知你一声，好让你有时间准备破产清算。”
唐文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叶辰走出大厅，身后传来萧初然的喊声：“叶辰！你站住！”
他没有回头。
身后，是王桂兰撕心裂肺的哭喊：“我错了！辰儿！我错了！你回来！”
叶辰走进电梯，按下关门键。
门合拢的瞬间，他看到萧初然朝电梯冲过来，高跟鞋跑掉了一只，眼泪花了精致的妆容，狼狈得像个疯子。
上一世，他也是这样追着她的车跑的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叶辰闭上眼睛，嘴角浮起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