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念,你确定要撕毁婚约?”

军区大院的老槐树下,沈怀瑾一身笔挺军装,眉头紧锁地看着我,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。

我捏着那张烫金婚约书,指尖微微发抖。
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
上一世,我也是站在这里,被他的眼神逼得退缩,乖乖点头说“都听首长的”。然后我放弃了保研名额,放弃了出国机会,放弃了一切,专心做他背后的女人。我帮他翻译外文资料,替他写论文,甚至在他晋升的关键时刻,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拱手送给他。

结果呢?

他踩着我的肩膀爬上了少将军衔,转头就和苏晴搞在了一起。那个温柔体贴的“好闺蜜”,在我被关进军事法庭的时候,亲自递上了伪造的泄密证据。

我在牢里待了十五年。

出来那天,才知道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因为伤心过度相继离世。

而沈怀瑾和苏晴,一个成了最年轻的军区司令,一个风光无限地站在他身边,接受万人敬仰。

我站在监狱门口,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,一辆黑色轿车失控冲来——

再睁眼,我回到了1988年,回到了撕毁婚约的这一刻。

“姜念?”沈怀瑾的声音带上了不耐烦,“你要想清楚,和我联姻是你父亲的意思,也是组织上的安排。”

我抬起头,认认真真地看着这张脸。

剑眉星目,轮廓分明,军装笔挺,的确是好皮囊。可惜内里烂透了。
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我笑了,手指用力,“嘶啦”一声,婚约书从中间撕开。

沈怀瑾瞳孔骤缩。

碎纸片飘落在青石板上,像极了上一世我碎裂的人生。

“你疯了!”他下意识去抓我的手腕,“姜念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
我后退一步,躲开他的手。

“沈首长,我清醒得很。”我拍了拍手上的纸屑,“这一世,我不伺候了。”

转身的那一刻,我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沈怀瑾追了上来,压低声音:“姜念,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?我和苏晴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战友,只是同事,只是普通朋友。”我打断他,回头笑了,“沈首长,这套说辞你上一世就用过了,不新鲜了。”

他的脸色变了。

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。

有意思。看来重生的不止我一个。

“你——”沈怀瑾盯着我,声音发紧,“你也回来了?”

我没回答,转身大步离开。

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:“姜念,你以为离开我就能活得好?你所有的本事,哪一样不是靠我?你连工作都是我安排的!”

我脚步一顿。

他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唯唯诺诺、离了他就活不了的姜念?

“沈首长,你是不是忘了?”我侧过头,“你那些翻译的北约军事资料,是谁帮你做的?你晋升用的那篇《现代战争中的信息作战》,是谁写的?你去年在国际军事研讨会上惊艳全场的英语发言稿,又是谁一个字一个字给你抠出来的?”

沈怀瑾的脸彻底黑了。

“这些事,你知我知。”我笑了笑,“如果你想让军区也知道,我不介意现在就去找你领导聊聊。”

他沉默了。

我继续往前走,走出军区大院,走上长安街。

1988年的北京,秋高气爽,街道两旁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响。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,人们穿着灰蓝布衣,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和希望。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上一世我太蠢了,把所有才华都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。这一世,我要为自己活。

回到家里,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。

看到我回来,母亲愣了一下:“念念,不是去军区谈婚事了?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
我看着母亲的脸,眼眶一热。

上一世,她因为我的事哭瞎了眼睛,临终前还在喊我的名字。

“妈。”我走过去,紧紧抱住她,“我不结婚了。”

“什么?”父亲姜国华放下报纸,皱起眉头,“胡闹!和沈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,你知不知道你沈伯伯为了促成这门亲事——”

“爸。”我松开母亲,认真地看着他,“沈怀瑾不是好人。他利用我,欺骗我,最后会毁了我,也会毁了这个家。”

父亲愣住了。

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——那是上一世沈怀瑾的罪证,我花了十五年牢狱时光,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的东西。

“他去年申报的那项‘军用通信加密技术’,是从总参某研究所剽窃的。他前年在边境行动中获得的二等功,是冒领了别人的功劳。还有他——”

“够了!”父亲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。

他接过资料,一页一页翻看,手在发抖。

姜国华在军区工作了一辈子,他太清楚这些材料的重量了。

“你从哪里得到这些的?”他盯着我。

“爸,你别问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你只需要知道,这些全都是真的。如果你不信,可以找人核实。”
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
母亲看看我,又看看父亲,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婚事……”

“婚事取消。”父亲把资料重重拍在桌上,“我明天就去找沈家退婚。”

我松了口气。
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重生这件事,我到现在还有些恍惚。但沈怀瑾也重生了,这让我必须加快节奏。

上一世,我用了十五年才想明白的事,这一世,我要在十五天内解决。

第二天一早,我骑车去了北京外国语学院。

接待我的是陈教授,上一世我研究生时期的导师。他戴着老花镜,打量着我递上去的论文。

“这是你写的?”他抬起头,眼神惊讶。

“是。”我点头,“我想申请免试研究生。”

论文是我上一世的硕士毕业论文,发表在核心期刊上,当时引起过不小的反响。只不过那篇文章,署的是沈怀瑾的名字。

陈教授看得很仔细,越看越兴奋:“你这个选题很新颖,论证也很扎实。不过——”他摘下眼镜,“我好像没在学校见过你?”

“我是去年毕业的本科生,之前一直在帮……帮一个朋友做研究。”我笑了笑,“现在我想回来继续深造。”

陈教授沉吟片刻:“你的条件确实很优秀,但免试名额已经定了,你要想入学,需要参加今年的研究生考试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从学校出来,我骑车经过王府井,看到新华书店门口围着一群人。

有人在吵架。

“你这个同志怎么这样?明明是我先拿到的!”

“你先拿到的?你先拿到怎么在我手里?”

我挤进去一看,两个人正抢一本英文原版的《经济学原理》。

这种书在1988年的中国很稀缺,谁拿到了,就等于掌握了西方经济学的前沿知识。

我正准备离开,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。他靠在书店门口的柱子上,手里拿着一本同样的《经济学原理》,正悠闲地翻看。

陆战北。

沈怀瑾的死对头,总参某部的传奇人物,上一世唯一一个敢正面硬刚沈怀瑾的人。

也是上一世,在我被诬陷入狱后,唯一一个来监狱看我的人。

他递给我一封信,信里只有一句话:“姜念,我知道你是清白的。等我。”

可我没等到他。

三个月后,我在监狱的电视上看到新闻:总参特工陆战北在执行秘密任务时牺牲,追授一等功。

我哭了一整夜。

后来才知道,他是在为我搜集证据的路上出的事。

“看够了?”

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
我回过神,发现陆战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,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我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认识我?”他问。

“不认识。”我摇头,又点头,“听说过。总参的陆战北,沈怀瑾的死对头。”

他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沈怀瑾的未婚妻,跑来关注他的死对头,这不太合适吧?”

“前未婚妻。”我纠正他,“昨天刚退的婚。”
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
那笑容很好看,带着点痞气,又带着点欣赏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手里的书递给我,“送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撕婚约书的动作很帅。”他低头凑近我,压低声音,“我在军区大院看到了。”
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
这个人,比沈怀瑾危险多了。

一周后,研究生考试报名结束,我顺利拿到了准考证。

这段时间,沈怀瑾一直没来找我,这让我有些意外。以我对他的了解,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。

果然,第三天晚上,苏晴来了。

她穿着碎花连衣裙,长发披肩,笑起来温温柔柔的,看起来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。

“念念,你和怀瑾怎么了?”她坐在我家客厅,眼眶红红的,“他这几天心情很不好,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”

我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冷笑。

上一世,她就是这副无辜的表情,在法庭上“不小心”说出了我“泄露机密”的证据。

“没吵架,就是不想结婚了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“苏晴,你这么关心他,不如你嫁给他?”

苏晴脸色一僵:“念念你说什么呢,我和怀瑾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朋友。”我替她说完,“我知道。你们只是普通朋友,普通到可以半夜待在一个房间里,普通到他的衬衫会出现在你家阳台,普通到——”

“你!”苏晴猛地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,“你跟踪我们?”

“我没那个闲工夫。”我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说,“苏晴,别装了。你喜欢沈怀瑾,沈怀瑾也喜欢你,你们两情相悦,何必拉着我做挡箭牌?”

苏晴咬了咬嘴唇,眼眶更红了:“念念,你误会了,我真的只是——”

“啪!”

我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。

“苏晴,我警告你。”我盯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,“别在我面前演戏。上一世我吃你这套,这一世,你省省吧。”

苏晴的脸色变了。

她擦干眼泪,抬起头,眼神里的温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算计。

“姜念,你果然也回来了。”她冷笑,“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。怀瑾是我的,你识相的话就主动退出。”

“我已经退出了。”

“那不够。”她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你要彻底消失,离开北京,离开军区,离开所有和怀瑾有关的地方。”

我笑了:“凭什么?”

“凭你上辈子是泄密犯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纸,“这些东西,够你再进去待十五年了。”

我接过来一看,是我之前帮沈怀瑾翻译的一些资料,上面有我的笔迹和指纹。

上一世,苏晴就是靠这些东西,伪造了“泄密证据”。

这一世,她故技重施。

“你以为我会怕?”我把资料撕碎,扔进垃圾桶,“苏晴,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过。这些所谓的证据,全都是你伪造的。你敢拿出来,我就敢告你诬陷。”

苏晴脸色铁青:“你以为没人会帮我?”

“谁会帮你?”我反问,“沈怀瑾?他自身都难保了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打开门,“请吧。”

苏晴走后,我靠在门上,手心全是汗。

我知道,战争已经开始了。

第二天,我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,刚坐下,对面就坐了一个人。

陆战北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皱眉。

“看书。”他扬了扬手里的书,正是那天送我的那本《经济学原理》,“顺便保护你。”

“保护我?”

“沈怀瑾昨晚去找我领导了,说你偷了军区的机密文件。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,“想借刀杀人。”

我心头一紧: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领导让我查查这件事。”他把书翻过一页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
“你是来查我的?”

“我是来保护你的。”他认真地看着我,“姜念,我知道你是清白的。沈怀瑾和苏晴在搞什么鬼,我也知道。”

我愣住了:“你知道?”
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比如,我知道他们上一世做了什么。”

我瞳孔骤缩。

“别怕。”他的手越过桌子,轻轻握住我的手,“这一世,我不会让他们得逞。”

他的手很温暖,很粗糙,带着枪茧。

我鼻子一酸,差点哭出来。

上一世,他在信里写“等我”,我没等到。

这一世,他说“别怕”,我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