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睁开眼的时候,手里正捧着一盒切好的甜柚子。

教室窗外阳光刺眼,前排同学转头递来一张纸条,上面是熟悉的字迹——“放学后老地方等我,有事跟你说。”

沈渡。
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瞬间扎进她的太阳穴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——上一世,她也是这样捧着柚子,傻乎乎地等在教学楼后面,听沈渡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“我们试试吧”。她以为那是爱情的开始,却不知道那是地狱的入场券。

后来的三年,她成了沈渡的附属品。帮他写作业、替他背锅、把自己保送名校的名额让给他,甚至为了凑他创业的第一桶金,偷偷拿了母亲治病的钱。

最后呢?

沈渡和校花宋轻轻双宿双飞的那天,她在雨里站了四个小时,心肌炎发作倒在学校门口。抢救无效,十八岁,死在高考前三个月。

而她死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,是沈渡对宋轻轻说的:“那个傻子,死了也好,省得我费心甩。”

林知夏低头看着手里那盒柚子,指尖微微发抖。

不是怕的。

是气的。

她慢慢勾起唇角,站起身,在全班同学惊愕的目光中,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前,手一翻,柚子连盒子一起落进去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“林知夏?你干嘛呢?”同桌陆瑶小声问。

林知夏没回答,只是抽了张纸巾,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指,然后把纸条也从桌上捻起来,揉成团,精准地扔进垃圾桶。

上一世她活得窝囊,死得憋屈。

这一世,谁也别想再踩着她往上爬。

放学铃响,林知夏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
“知夏,你今天不等沈渡了?”陆瑶背着书包追上来,满脸不解,“他不是让你去老地方等吗?”

“不等。”林知夏拉上书包拉链,“以后都不会等了。”

陆瑶愣住:“你们吵架了?”

林知夏看了她一眼,突然想起上一世,陆瑶其实提醒过她很多次——沈渡这个人不值得,宋轻轻看她的眼神不对,她太卑微了会受伤。可她一次都没听进去。

“瑶瑶,”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谢谢你。”

陆瑶一脸懵:“谢什么?”

林知夏没解释,转身往校门口走。

刚出教学楼,一道修长的身影就挡在了面前。

沈渡穿着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,单手插兜,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,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,带着那种让上一世的她心跳加速的慵懒笑意。

“今天怎么不等我?”他的声音低沉好听,伸手就要拿她的书包,“走吧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林知夏侧身避开他的手。
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。

沈渡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表情:“生气了?怪我昨天没回你消息?手机没电了,不是故意的。”

林知夏看着他这副做派,只觉得恶心。

上一世他也是这样,每一次忽视她、利用她、伤害她之后,都用这种“我不是故意的”“你想多了”的语气轻飘飘带过。而她每一次都信了。

“沈渡,”林知夏抬起头,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,“你不用跟我说什么了,我没兴趣听。”

沈渡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
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意外——在他眼里,林知夏是那个随叫随到、百依百顺的傻子,怎么可能拒绝他?

“知夏,”他皱了皱眉,语气沉下来,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
林知夏笑了。

那笑容让沈渡莫名觉得后背发凉——明明还是那张清秀的脸,眼神却完全变了。以前那双眼睛里装满了讨好和小心翼翼,现在只剩下冷。

“我清醒了。”她说,“这个理由够不够?”

沈渡脸色微变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“你等等——”

“放开。”
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
沈渡竟然真的松了手。

林知夏揉了揉手腕,最后看了他一眼,转身大步走向校门。

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林知夏,你会后悔的。”

她脚步未停。

后悔?她最后悔的,就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他的嘴脸。

校门外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

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——眉骨高而锋利,眼睛深邃,薄唇微抿,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
顾衍之。

林知夏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
上一世,顾衍之是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。沈渡创业时抄袭了顾衍之的商业计划书,而那份计划书,是她熬了三个月帮沈渡做的。

后来顾衍之的公司被沈渡搞垮,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,那份计划书是她从顾衍之被盗的电脑里“无意”看到的——沈渡早就计划好了,让她当那只偷东西的手。

而顾衍之,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操纵。

“上车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很淡。

林知夏愣了下:“你……在等我?”
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:“林知夏,你帮我拿回了那份计划书,我欠你一个人情。上车,我送你回去。”

林知夏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拿回计划书?上一世没有这件事。难道因为她的重生,有些事情已经变了?

不对——她突然想起来,今天上午,她路过沈渡的教室时,看到他的U盘掉在地上。她捡起来的时候,鬼使神差地复制了里面的内容。

那份文件,正是顾衍之被盗的计划书。

上一世她不知道这是什么,直接还给了沈渡。但这一世,她不但没还,还匿名发到了顾衍之的邮箱。

她只是随手做的一件事,没想到顾衍之这么快就查到了她。

“好。”林知夏拉开车门坐进去,没有客套。

顾衍之似乎对她的干脆有些意外,侧目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,发动了车子。
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
“那份计划书,”顾衍之开口,声音低沉,“是谁从我这拿走的?”

林知夏没有犹豫:“沈渡。他让我帮他做的。”

“帮?”顾衍之重复了这个字,语气带着一丝玩味,“你帮他做事?”

“以前帮。”林知夏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顾衍之没有追问,只是说了句:“沈渡这个人,野心大,但能力配不上野心。跟在他身边的人,最后都会被他当成垫脚石。”

林知夏转头看他。

顾衍之的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,轮廓锋利得有些不真实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不会再当垫脚石了。”

顾衍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
车子停在林知夏家楼下,她刚要下车,顾衍之叫住了她。

“林知夏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份计划书,我会用来对付沈渡。”顾衍之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到时候可能会牵连到你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
林知夏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:“顾衍之,你尽管用。要是需要帮忙,随时找我。”

顾衍之终于转过头来,正眼看她。
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审视,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林知夏下了车,走进单元门的时候,手机震了几下。

是沈渡发来的消息。

“林知夏,你今天很反常。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?我跟宋轻轻真的没什么,你不要想太多。”

“我本来想跟你说的是,我喜欢你,想跟你在一起。但现在看来,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
“明天我再找你,你好好想想。”

林知夏盯着屏幕,指尖在删除键上悬了一秒,然后按了下去。

三条消息,全部删除。

她拉黑了沈渡的号码。

回到家,母亲正在厨房炒菜,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着。林知夏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母亲微微佝偻的背影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
上一世,母亲为了给她凑学费,去工地搬砖摔断了腿。而她拿着母亲的血汗钱,全部填进了沈渡的无底洞。

“妈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
母亲回头,脸上还带着被油烟熏出的红:“回来了?洗手吃饭,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
林知夏走进去,从背后抱住了母亲。

“怎么了这是?”母亲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,“在学校受欺负了?”

“没有。”林知夏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,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
母亲愣了下,笑着拍了拍她的手:“行了行了,多大了还撒娇。快去洗手,排骨要糊了。”

林知夏松开手,走到洗手池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十八岁,皮肤白皙,眉眼清秀,不算惊艳,但耐看。上一世她总是低着头,眼神躲闪,活得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藤蔓。

但镜子里这双眼睛,现在亮得惊人。

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踩进泥里。

第二天早上,林知夏到教室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杯热咖啡和一盒精致的甜点。

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:“知夏,昨天的事对不起,这是我给你买的早餐,别生气了。——沈渡。”

林知夏拿起咖啡,拧开盖子闻了闻。

是她以前最喜欢的焦糖玛奇朵,甜得发腻。

她端着咖啡走到陆瑶面前,放在她桌上:“给你喝。”

陆瑶瞪大了眼睛:“这不是沈渡给你买的吗?”

“所以呢?”林知夏把甜点也拿过来,拆开包装,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,“味道不错,你尝尝。”

陆瑶看着她的表情,小心翼翼地问:“知夏,你是不是真的跟沈渡……断了?”

“断了。”林知夏咽下蛋糕,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要上什么课,“彻底断。”

话音刚落,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
沈渡走了进来。

他的校服穿得随意,领口微敞,头发比平时多用了些发胶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的。那双桃花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林知夏身上。

他走过来,在她面前站定,微微弯腰,声音压得很低:“知夏,我们谈谈。”

林知夏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

这个角度,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算计——他以为她在闹脾气,以为只要他稍微哄一哄,她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听话。

“不用谈了。”林知夏站起来,比他矮了半个头,但气势一点都不输,“沈渡,你那些话骗骗以前的我还可以,现在的我一个字都不信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,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。

沈渡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:“你在说什么?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,昨天是我态度不好。”

“道歉?”林知夏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道什么歉?是道歉你让我帮你偷顾衍之的计划书,还是道歉你想用完之后把我甩了?”

沈渡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不是愤怒,是恐惧——他没想到林知夏会知道这些,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。

“你胡说什么?”他压低了声音,眼神阴鸷,“林知夏,你疯了?”

林知夏笑了,笑得很好看:“我没疯。沈渡,我只是不傻了。”

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U盘,在沈渡面前晃了晃:“这里面有你所有的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、还有你让我帮你做的事。你要不要看看?”

沈渡瞳孔骤缩。

林知夏把U盘收回口袋,转身拿起书包:“对了,保送名额的事你也别想了,我已经跟教务处说明了情况,你的材料有问题,学校会重新审核。”

说完,她大步走出教室,留下沈渡一个人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
陆瑶追上来:“知夏!你也太飒了吧!不过……你那些证据是真的吗?”

“假的。”林知夏脚步不停,“我什么都没拿到,诈他的。”

陆瑶:“……”

“但是,”林知夏弯了弯嘴角,“他做贼心虚,肯定会露出马脚。到时候,证据自然就有了。”

她掏出手机,看到一条新消息。

顾衍之:你发的那些东西,够沈渡喝一壶了。有空吗?中午见一面,有些事想跟你聊聊。

林知夏回了一个字:好。

她抬头看了看天,阳光正好,风也温柔。

这一世,她要让所有欠她的人,连本带利还回来。

而那个叫沈渡的人,只是第一个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还是顾衍之的消息,这次多了一句话:“林知夏,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。”

林知夏盯着屏幕,忽然想起上一世,她死之前,听说顾衍之的公司被沈渡吞并后,顾衍之消失了一段时间,再出现时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
她当时还觉得可惜——那么厉害的一个人,怎么就输给了沈渡那种小人。

但现在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她回复顾衍之:“你还没见识到全部呢。”

发完这句话,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朝校门口走去。

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步伐轻快而坚定,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