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睁开眼的时候,正被一只三米高的变异螳螂踩在脚下。

胸口塌陷,肋骨刺穿肺叶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碎玻璃。螳螂的镰刀前肢钉进他的左肩,把他死死楔在废墟的混凝土板上,鲜血顺着钢筋缝隙往下淌,在七月的烈日下蒸发出铁锈味的腥气。

周围是残破的B市第三防线。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,有人的,有异兽的,黑色血痂在高温下开裂,露出底下粉白色的脂肪层。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,那是防线彻底崩溃前最后的挣扎。

他记得这一天。

准确地说,他记得这一天之后的每一天。因为他在这个地狱里活过了整整十二年,从B市溃败一路逃到最后的希望之地——深渊城,在城墙上看过无数次异兽潮汐,最终死在了那座城的废墟里,死在一只SSS级异兽的嘴里,连骨头都没剩。

然后他回来了。

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
“吃啊,怎么不吃?”

头顶传来嘶哑的人声,不是螳螂在说话,是站在螳螂旁边的那个人。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年轻男人,面容英俊,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。他蹲下身,歪头看着被踩进水泥里的林深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
沈逸。

林深的表兄,上一世他拼了命护着的人,也是把他推向螳螂口下的人。

“表弟,你不是最擅长喂异兽吗?”沈逸站起来,从腰间抽出一把合金匕首,在林深面前晃了晃,“从小你就这样,什么都吃,连我妈给你的馊饭你都吃得津津有味。废物就是废物,养了你二十年,就只配当个诱饵。”

变异螳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镰刀前肢抬高,准备给予最后一击。

林深咳出一口血,笑了。

“你笑什么?”沈逸皱眉。

林深没有回答。他用仅剩的力气抬起右手,抓住了螳螂踩在他胸口的那根节肢。

皮肤接触的瞬间,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指尖炸开,像岩浆灌进了血管。那不是痛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源自基因层面的撕裂感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,视野里出现了无数条发光的线条——螳螂的肌肉纤维、外骨骼的分子结构、甚至它体内能量流转的轨迹,全部在他眼前展开,像一张精密的工程图纸。

他的身体在“读取”这只螳螂。

不,不只是读取。

是吞噬。

螳螂的节肢开始融化。不是腐烂,不是燃烧,而是像冰块放进热锅一样,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液化、蒸发、化为肉眼不可见的微粒,顺着林深的毛孔钻了进去。他的右臂肌肉开始膨胀,皮肤表面浮现出墨绿色的纹路,那是螳螂外骨骼的几丁质结构正在与他自身的细胞融合。

变异螳螂发出凄厉的嘶鸣,拼命想拔出节肢,但它的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动弹。林深看着自己变形的手臂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,但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
他想起上一世临死前听到的那句话。

深渊城最后的那个夜晚,整座城市都在燃烧。他抱着那只SSS级异兽的獠牙,浑身骨骼碎裂,意识模糊间,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炸开——不是人类的语言,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信息流直接灌进意识:“吞噬者序列,第七节点,觉醒失败。寄主生命体征归零,序列回收。”

然后他就死了。

现在他明白了。

那不是幻觉。他的身体里从一开始就藏着某种东西,某种需要吞噬异兽来激活的“序列”。上一世他到死都没能觉醒,因为他在最后关头才触碰到那只SSS级异兽的身体,太晚了。

但这一世,早了十二年。

螳螂的身体开始大规模崩解,墨绿色的外骨骼像干裂的泥壳一样成片剥落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肌肉组织,肌肉组织又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为飞灰。所有分解出来的能量像被黑洞牵引一样,疯狂涌入林深的身体。

他的脊椎在响。

每一节脊椎骨都在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,像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正在逐级解锁。他的身高在几秒内拔高了五厘米,断裂的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,肺叶的伤口被新生的组织填满,就连左肩上被镰刀贯穿的洞都在迅速愈合,新长出的肌肉纤维比原来的更粗壮、更致密。
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
十秒后,变异螳螂彻底消失了。

连渣都没剩。

林深从地上站起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那只手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手了,五根手指变成了墨绿色的镰刀状结构,指关节处覆盖着几丁质护甲,指尖锋利得能切开钢板。他能感觉到这只手里蕴含的力量,那是螳螂的“切割”能力,完全复刻,甚至更强。

沈逸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茫然,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。他后退了两步,合金匕首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怪物?”

林深活动了一下变异的右手,镰刀状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五道银白色的刃光,刃光飞出三米远,将沈逸身后的废弃装甲车拦腰切成两段。切口平整得像激光切割,断口处甚至还在微微发热。

“怪物?”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“不,表哥,这不是怪物。这是进化。”

他抬起手,镰刀指尖对准沈逸的咽喉。

“而你,连被我吞噬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沈逸转身就跑。

他跑得很快,毕竟他也是C级异能者,身体素质远超常人。但林深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手指,一道刃光就追了上去,精准地削掉了沈逸右腿小腿以下的部分。

切口光滑如镜,甚至没有立刻流血。

沈逸惨叫着摔倒在地,抱着残肢疯狂翻滚。直到两秒后,血液才从切断的血管里喷涌而出,把地面染成深红色。

林深走过去,蹲在沈逸面前,用恢复正常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脸。

“别怕,我不杀你。”林深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了生死的人,“你活着回去,帮我给那些‘大人物’带句话。”

沈逸疼得脸色惨白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,但还是拼命点头。

“就说——”林深站起来,转身看向B市防线更深处,那里火光冲天,异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,“吞噬者序列已经觉醒,这个世界,从今天开始,是我的猎场。”

他踏进废墟深处,身后沈逸的惨叫很快被异兽的咆哮淹没。

前方三百米,一只A级变异巨蜥正蹲在一栋半塌的写字楼顶上,三对复眼同时锁定了这个独自走来的人类。它的体型有一辆公交车那么大,全身覆盖着耐高温的鳞甲,嘴里流淌的唾液落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。

A级异兽,上一世B市防线就是被它撕开的。

林深停下脚步,右手再次异化,镰刀状的结构延伸出更长的刃光,这一次,刃光的长度达到了两米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沸腾,螳螂的基因已经完全融入他的细胞,并且正在催生新的变化——他的脊椎又开始响了,这一次更剧烈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。

“A级,刚好够塞牙缝。”

他冲了出去。

巨蜥张开大嘴,喉咙深处亮起暗红色的光,那是它的招牌能力——“熔岩吐息”。上一世,这一口吐息直接融化了B市防线的最后一道合金闸门,三千守军当场汽化。

但这一世,林深没给它机会。

他的速度快得不讲道理,三十米的距离半秒就到了。在巨蜥的吐息喷出喉咙的前一刻,他的镰刀右手已经插进了它的上颚,贯穿颅骨,从头顶刺出。

吞噬开始了。

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更强烈。巨蜥的身体比螳螂大了几十倍,涌入的能量像海啸一样冲击着林深的每一根神经。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鳞甲状纹路,体温飙升到六十度,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硫磺味。脊椎的“咔嗒”声变成了连续的爆响,像点燃了一串鞭炮。

他仰天大笑,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,压过了远处异兽的嚎叫。
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
那道门——那道上一世他到死都没能打开的门——正在缓缓开启。

门的另一边,是无尽的进化。

是吞噬万物的权柄。

是他成为这个世界终极天灾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