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叫阿拾,大名时雍,是个仵作的闺女-2。俺爹宋长贵在衙门当差,俺自小就跟在稳婆刘大娘屁股后头转,见惯了市井生死-2。别人家姑娘学绣花,俺学的是怎么看伤处、辨死因;别人怕晦气,俺觉得能让死人开口说话,把冤屈说清楚,这事儿挺了不起。日子本来就像河沟里的水,平平淡淡地流,谁承想,一桩天塌下来的大案子,“哐当”一下就砸俺头上了。
那天天刚擦黑,水洗巷那边出了事,说是好几口人,没得不明不白-2。衙门里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可都捂着鼻子站得老远。俺挤进去一瞧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那现场,啧,收拾得太“干净”了,干净得不像一般的仇杀或劫财。俺蹲下身,顾不得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,俺得看清楚。正是凭着这点别人嫌脏嫌贱的手艺,俺瞧出了门道,也把自己彻底卷了进去。官老爷说俺是唯一瞧出关键的人,不能放走,可俺更觉着,是那躲在暗处的真凶,那双眼睛已经盯上俺了。
就在俺觉着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时候,他来了。北镇抚司的人,哗啦啦像黑云似的压过来,领头的那个,一身飞鱼服,眼神比腊月的冰溜子还冷。旁人喊他“赵大人”,后来俺晓得,他就是锦衣卫指挥使赵胤-2。他看人的时候,不像在看活人,倒像在验一块石头、一段木头。他问了俺几句话,每个字都像钉子,敲得人心慌。可奇怪的是,他没把俺当犯人抓走,反而把案子接了过去。俺心里头七上八下的,不晓得这究竟是福还是祸。打那以后,俺这日子就跟那话本《锦衣玉令》里写的似的,一步一个坎,一步一个谜-2。这本书讲的正是仵作姑娘和锦衣卫大人联手破奇案的故事,俺当时还觉着是编的,哪想自己能活成里头的人。
跟着赵胤查案,那可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他这人,话少,心深,手段厉害。去青山镇查那桩“哑巴案”的时候,整个镇子的人见了官差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,问啥都摇头-2。俺急得嘴角起泡,他却能沉得住气,带俺从镇子外的乱坟岗、废弃的矿洞一点点抠线索。有一回,俺差点掉进猎户设的陷阱里,是他一把拽住俺的胳膊。他那手劲儿真大,捏得俺生疼,可放开后,他却皱着眉头说了句:“仔细看路。死了,便什么都查不出了。”您听听,这话说得可真叫人生气,但又挑不出错。俺慢慢咂摸出点味道,《锦衣玉令》里写的那边探案边纠葛的情分,大约就是这般在刀尖上滚出来的,又惊险,又让人忍不住往下探-2。
最吓人的,是追查那个专害小娃娃的“狗牙收集者”-2。那凶徒狡猾得像泥鳅,每次都快一步。有一晚,俺们设伏,俺做饵。夜深得泼墨一样,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忽然,一阵阴风,黑影扑到跟前,那嘴里一股子腥臭气熏得俺头晕。俺吓得魂飞魄散,以为自己这回真要交代了。就在那当口,一道刀光比月色还凉,“唰”地劈过来,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。赵胤挡在俺身前,飞鱼服的下摆被划开一道口子。他没回头,只冷硬地说了句:“退后。”那一刻,俺看着他背影,心里头那股怕忽然就定了。俺忽然明白了《锦衣玉令》真正抓人的地方,它不光是讲案子怎么破,更是讲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,怎么在一次次生死关头,把命都交到对方手里,那种信任,比什么山盟海誓都结实-3。
后来,俺们还经历了“找不到的公主”那桩宫廷迷案,一路查到遥远的“漠北伤城”-2。风沙打得脸疼,赵胤的话却比在京城时多了些。他会跟俺说朝堂的波诡云谲,说他的不得已。俺也跟他讲市井的趣闻,讲俺验尸时那些旁人不懂的发现。俺们俩,一个在明处执掌生杀予夺的锦衣玉令,一个在暗处触摸死亡真相的卑微仵作,偏偏就这样,把一条遍布荆棘的路,并肩走了下来-2。路走完了,心也好像走到了一块儿。
如今回头想想,若没有当初水洗巷的祸事,俺大概一辈子就是个小仵作,嫁个寻常人。是那桩案子,是赵胤这个人,把俺带进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传奇。这日子啊,有时候比戏文还曲折。所以说,人这辈子指不定碰上啥,是福是祸,真不能光看开头。就像俺和他,始于一道冰冷的锦衣玉令,却终是暖成了一团割舍不开的人间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