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上人人都晓得,北方有座白头山,山顶常年积雪,冷得能冻掉耳朵。可偏偏有个叫林晏的少年郎,不信这个邪,非要单衣薄衫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闯-2。你说他傻吧,他那双眼睛亮得跟星子似的,里头烧着一团火,就一句话:“我要活下去!”-2 这大概就是后来他能和那把要命的剑扯上关系的根子——这人骨子里就有一股子不认命的倔强。

林晏后来还真活下来了,被个怪老头捡回去,胡乱教了些拳脚剑法。他天赋也就那样,但肯下死功夫,一把铁剑磨得比别人的都快。几年下来,在本地小县城也算有了点微名,帮人押押镖,讨个生活。日子本该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,直到那年他护送一趟暗镖去蜀中。

那雇主神神秘秘,给的银子却格外烫手。路到半途,果然出了事,不是寻常山匪,来的几人身手诡谲,用的不似中原路数。林晏护着镖箱边打边退,被逼进了一处荒废多年的山间野庙。庙里佛像斑驳,蛛网横结,那伙人眼看要得手,林晏背靠佛龛,已是绝境。忽然他脚下一空,连同那镖箱一起,竟跌进了佛龛底下黑漆漆的秘道里。

你猜他在那地穴里瞧见了啥?不是什么金银珠宝,就一具盘坐的白骨,白骨膝上,横放着一把剑。那剑模样也怪,剑鞘像是乌木,却又泛着金属的冷光,上头刻的花纹扭扭曲曲,看久了让人头晕。林晏那时也是鬼使神差,大概觉得手里铁剑指定打不过外面的人,心一横,就把那剑抓在了手里。

这一抓,可不得了。一股子冰凉刺骨的气息,顺着手臂“嗖”一下就钻进了心口窝,紧接着,脑袋里“轰”一声,像是有无数人在嘶喊、在拼杀,眼前闪过一片血红。外头那几人此时也循声钻了进来,林晏当时感觉自个儿都不像自个儿了,手臂自己挥了出去,用的完全不是他学过的招式。只见一道暗沉沉的光闪过,那冲在最前头的两人,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。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跑了。

林晏看着地上的尸首,又看看手里滴血不沾的怪剑,手抖得跟筛糠一样。他晓得,自己怕是撞上大“机缘”了,但这机缘,烫手得狠,可能要命。

自那以后,林晏的日子就变了。剑是好剑,锋利无匹,隐隐还能引动他内力增长。但代价是,他夜里老是做噩梦,脾气也变得有些躁,有一回街边泼皮无赖挑衅,他差点没收住手。他翻来覆去想那剑鞘上的花纹,又记起师父醉酒后提过的老话,说什么江湖故老相传,有一脉邪异的剑道,练到极处能“纵横捭阖,役使魔念”,但练剑的人最后多半没啥好下场。他一个激灵,莫非自己捡到的,就和这劳什子的“武侠之魔剑纵横”的传说有关?这传说第一次让他意识到,手里的不单是利器,更可能是个索命的债主-1

他想着把这祸害扔了,可每次动这念头,心里就空落落的,像瘾头发作。没法子,他只好一边用着剑,一边到处打听化解的门道。后来在江南一座茶楼,他偶然听几个走南闯北的老镖师扯闲篇,说西域昔年有个“圣剑门”,门中最高深的武学就叫做“纵横剑诀”,讲究以浩然正气驾驭天下剑气,倒是跟一些邪门剑道相生相克。不过那门派百年前就没了踪影。林晏心里咯噔一下,“武侠之魔剑纵横”,这五个字在他这里有了第二层意思——它可能不单指一把魔剑或邪功,更可能指向一条古老而危险、却蕴含着“驾驭”之道的武学路径-2。光害怕没用,得找到管住它的法子。

就这么着,林晏踏上了寻找“圣剑门”遗踪的路,半是自救,半是被剑引着走。这剑仿佛认路,好几次在岔道口,剑身会莫名轻颤,指向其中一个方向。这一路,他见识了真正的江湖,有力劈华山的豪迈,也有笑里藏刀的凶险。他剑下败过不少成名人物,魔剑的凶名渐渐传开,有人敬畏他,更多人想除掉他这把“邪剑”。

最险的一回,是在西北荒漠,他中了圈套,被七个高手围住,领头的还是龙虎山下来的道长,说他“身负魔气,为祸武林”-3。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,林晏被逼到绝境,魔剑凶性彻底被激发,他眼睛都红了,心里只有一个“杀”字。眼看要失控,他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,就在这一瞬,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地穴里那具白骨的坐姿,那似乎是一种静心的法门。他不管不顾,模仿那姿势,强行收剑回守,意守丹田。

说来也怪,那股子翻腾的杀意和脑海里的嘶喊,竟真的慢慢平复了一些。围攻的人都愣了,他们没见过打着打着突然坐下“念经”的。趁这机会,林晏用刚恢复的一点清明,施展轻功脱了身。经此一劫,他明白了,那白骨前辈怕是也没能完全驾驭此剑,最后坐化于此。“武侠之魔剑纵横”的真意,此刻在他心中清晰起来——这“纵横”二字,或许首先不是指剑法如何了得,能纵横天下,而是指修行者内心正念与魔念的激烈交锋与纵横博弈。手握力量不难,难的是如何在力量中不迷失自己-4

如今,林晏还在路上。剑依然在身边,他不再一味恐惧或依赖它。他开始有意识地用那静心法门磨练心境,剑法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样子,虽仍带着那股子邪异的狠辣,但出剑的时机和分寸,慢慢能由“心”而非完全由“剑”来主导。前路茫茫,圣剑门的线索依旧渺茫,他也说不清最后是自己驯服了剑,还是被剑吞噬。但至少现在,他每一步都走得比从前更清醒。

这大概就是江湖吧,给你一把谁也羡慕的剑,也给你一个谁也解不开的结。“武侠之魔剑纵横”,说到底,是每个求索力量之人,都必须独自走过的心路。路上风景如何,是成佛还是成魔,就看各人的造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