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呦俺的娘嘞,你是不晓得那天早晨我是咋醒过来的!脑壳疼得像要炸开,喉咙里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儿,苦咧咧还带着点农药似的刺鼻-1。眼睛还没睁开,耳朵边就跟赶大集似的嗡嗡响,哭的喊的骂的,吵得人脑仁儿疼。

“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!喝农药死了干净!”

“快看看还有气没?造孽哟……”

“娘!娘你醒醒!”

我费力地掀开眼皮,糊着黄泥的房梁,报纸贴的墙面已经泛黄卷边,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就摆在旁边破木箱子上-3。几个穿得补丁摞补丁的小娃娃围在炕边,最大的那个看着也就十来岁,最小的恐怕才四五岁,一个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,脸上脏兮兮,眼神里透着害怕和一丝……嫌弃?

等等,这是哪儿?我昨晚不是在赶项目进度加班吗?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,怎么……

一阵陌生的记忆猛地钻进脑子里,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。林招娣,十九岁,山咀村老韩家的三儿媳妇,结婚不到两年。男人韩建刚在部队当兵,一年回不来两趟。上头有偏心眼的公婆,底下有五个拖油瓶——哦不,是五个孩子,都不是她亲生的,是韩建刚前头那个病逝的媳妇留下的-1-5。原主性子软糯,被婆婆拿捏得死死的,整天累死累活下地干活、伺候一大家子,还落不下好,昨儿因为孩子偷吃了半个窝头,被婆婆指着鼻子骂了半天“败家娘们”、“不下蛋的母鸡”,一时想不开,真把那瓶给棉花除虫的“1605”给兑水喝了-1-7

结果现在,壳子里换成了我,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、刚被资本家榨完最后一点熬夜价值的社畜。

第一个念头是荒谬,第二个念头是绝望。七十年代?农村?童养媳般的处境?还有五个嗷嗷待哺的“继子女”?这开局难度简直是地狱级-1。旁边那个吊梢眼、薄嘴唇的老太太,就是我那便宜婆婆,正拍着大腿干嚎,眼神却不时瞟我,看我真醒了,那嚎声里顿时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心疼——心疼那瓶农药钱,还是心疼我没死成以后还得吃她家粮食?

“醒了醒了!哎呀真是祖宗保佑,吓死个人了!”婆婆凑过来,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,“招娣啊,你说你咋这么想不开?为半个窝头值当吗?让村里人知道,还以为俺老韩家怎么苛待你了!建刚在部队脸上能有光?”

我嗓子火烧火燎,说不出话,心里那股邪火却蹭蹭往上冒。苛待?这还不算苛待?记忆里,原主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,吃的却是全家最差的,稍微有点好吃的,婆婆立马锁进她屋那个掉漆的红木箱子里。孩子们也跟她不亲,背后叫她“那个后娘”。

不行,不能这么下去。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,难道要接着走原主的老路,憋憋屈屈累死或者哪天真的想不开?我心里忽然冒出从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名字,叫啥来着?哦对,《七零之小媳妇当家》。人家那小媳妇也是穿到艰难处境,却能一步步把日子过起来-1。我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爽,现在自己摊上了,才琢磨出点味儿来——当家,首先得自己立得住,心里有盘算,眼里有活儿,手里还得有点能捏得住的东西,光会哭和忍,屁用没有。

养病那几天(其实主要是饿的虚弱,农药估计就抿了一小口),我躺在炕上把情况捋了又捋。公婆是指望不上的,男人远在天边也指望不少,信里除了叮嘱听爹娘的话就是寄点津贴,那钱我还摸不着,直接到婆婆手里-2。唯一的突破口,恐怕就是这五个孩子了。

老大国庆,十岁,性子闷,像头小倔驴。老二麦穗,八岁,女孩,胆小心细。老三丰收,七岁,皮得上房揭瓦。老四小雨,六岁,体弱。老五小豆,四岁,黏人。他们怕我,也不喜欢我,但孩子嘛,谁真心对他们好,他们是能感觉到的。原主忙于劳作和忍受,根本没精力也没方法去跟孩子们相处。

能下炕后,我第一件事不是去抢着干活,而是趁着婆婆出门,摸进了她那间上房。我知道她的钱和粮票藏在哪儿,记忆里原主见过她偷偷摸摸往炕席底下塞。果然,在一个破袜子里,我找到了一小卷毛票和几张粮票,不多,但够应急。我还找到了锁着的柜子钥匙,打开一看,里面有半包红糖,一小罐猪油,还有几块藏得严严实实的鸡蛋糕。我把红糖和猪油舀出来一小半,鸡蛋糕拿了两块,然后把东西恢复原样。心跳得跟打鼓一样,但这步必须走。《七零之小媳妇当家》里不也说了吗,面对偏心到胳肢窝的老人,有时候你得用点非常手段,先保障自己和最弱小的孩子的生存,再把理儿站住-1

那天晚上,我烧了锅热水,给每个孩子仔细擦了手和脸。把偷拿出来的红糖用热水冲了浅浅的五碗,每个孩子分一块指甲盖大的鸡蛋糕。孩子们眼睛都直了,不敢接。小雨怯生生地问:“娘……奶奶知道了会打你吗?”

一声“娘”,叫得我鼻子有点酸。我摸摸她的头:“喝吧,有我在呢。以后啊,咱们想办法,让自己肚子裏有点实在货色,不用总看着别人脸色吃饭。”

从那天起,我慢慢开始“造反”了。婆婆让我把细粮全做成窝头给下地的公公和男丁吃,我和孩子们喝稀得能照镜子的粥。我嘴上应着,转头就在粥里多抓一把玉米碴子,或者把留给自己的那个窝头悄悄掰开分给孩子们。婆婆骂我败家,我就抬起还虚着的脸,细声细气但清晰地说:“娘,孩子正在长身体,建刚信里也说孩子不能亏着。再说,孩子要是饿出个好歹,队里和部队来问,咱家脸上也不好看不是?”我把韩建刚这面大旗扯了出来。

地里的活我不再傻干,学着分配力气。和村里那些同样受气的媳妇们悄悄走动,换点菜籽,在自家后院墙根开了一小溜荒地,种上点快熟的青菜。跟村东头会编筐的王大娘学手艺,晚上就着煤油灯,用晒干的柳条编些小筐小篓子,让大娃国庆偷偷拿到隔壁集上换点零钱,哪怕就换几个鸡蛋呢-2

婆婆当然闹,一哭二闹三上吊,说我翅膀硬了,不孝,要分家。村里人也指指点点,说韩家三媳妇以前挺老实,现在怎么这么“悍”-5。我听着,心里反而踏实了点。“悍”就“悍”吧,总比被欺负死强。这大概就是《七零之小媳妇当家》的精髓了,女人在那种环境下,太软了就是谁都能踩一脚,你得亮出你的刺和爪牙,保护你的窝和小崽儿。我不是要当泼妇,我是要争一个能活下去、还能稍微像样点活下去的空间。

转机出现在韩建刚突然回来的那天。婆婆抢先一步,鼻涕眼泪地控诉我如何不听话、如何偷家里东西、如何顶撞她、如何带坏孩子。韩建刚穿着军装,脸绷着,看不出情绪。他先去看了一眼孩子,孩子们看到他有点畏缩,但小豆却跑过去抱住他的腿,小声说:“爹,后娘给我喝糖水了。”国庆也闷闷地补了一句:“后娘晚上编筐,手都划破了。”

韩建刚没说什么,晚上却把我叫到屋里。他个子很高,常年当兵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。我心里打鼓,准备迎接狂风暴雨。他却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问:“为什么喝农药?”
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先问这个。我低下头,把原主的委屈和绝望,加上我这段时间的感受,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。没说偷东西的事,但说了孩子饿,说了我想让孩子们好点,却没办法。

他听完,又沉默了更久,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。然后他说:“娘那边,我会说。以后……我每月津贴,分十块钱直接给你。孩子,你多费心。”顿了顿,他又生硬地加了一句,“别再干傻事。活着……总有办法。”
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个家,也许真的能当起来。不是靠撒泼,而是靠一点点算计,一点点坚持,一点点把人心暖过来。男人不糊涂,孩子知道好歹,这就是最大的本钱。

日子依然紧巴,婆婆依然时不时找茬,但我心里有底了。我继续我的“小动作”:扩大我的小菜园,跟王大娘学更精巧的编法,甚至鼓动国庆麦穗放学后去挖野菜、捡柴火,按量给我,我“折价”算进他们的“私房”里——其实就是存起来,等过年给他们扯件新衣裳。孩子们眼里渐渐有了光,跟我近了,有时候还会偷偷告诉我奶奶又把啥好吃的藏哪儿了。

秋风起的时候,我站在我那一片绿油油的小菜园前,心里盘算着腌点咸菜过冬,盘算着再用攒下的鸡蛋跟人换只小鸡仔。路还长着呢,但一步一步走,总能走到亮堂地方去。这《七零之小媳妇当家》的日子啊,当家不易,但当一个不被欺负、能把日子往好了过的小媳妇,这份劲头,让我觉得这趟离奇的穿越,似乎也没那么糟糕透顶。说到底,当家就是担责任,有担当,眼里有光,手里有活,心里有自己的一本账,这才是无论哪个年代,女人能立得住的根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