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水晶灯的光芒刺得我眼睛发疼。

我穿着那件他选的白色礼服,站在所有人面前,听他念着那些虚伪的誓词。一切都很熟悉,熟悉到我几乎能背出他下一句要说什么。

因为上一世,我已经听过一遍了。

“予欢,我会用一生爱你,保护你……”陆景琛深情款款地看着我,眼里全是温柔。

多可笑。

我亲眼见过这双眼睛在三年后是如何冷漠地看着我被警察带走,是如何平静地对律师说“不用管她”。我也见过他在我入狱后,转身就和苏晚晚订婚的消息登上了财经头条。

而我的父母,因为把全部家产投给他的公司,在我入狱后半年内相继病倒,我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“予欢?”陆景琛见我出神,轻声唤我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,“该交换戒指了。”

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枚钻戒,上一世我感动得泪流满面,觉得全世界都亮了。现在我只觉得那点碎钻反射的光,冷得像太平间的灯。

“陆景琛。”我开口,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,“你昨晚和苏晚晚在酒店开房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要和我订婚?”

全场瞬间安静。

陆景琛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什么?”

“我胡说?”我笑了一下,从手包里抽出手机,点开相册,把屏幕转向所有人,“这是昨晚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,需要我放大一点给你看吗?还是说,你要看看时间水印?”

照片上,陆景琛搂着苏晚晚走进酒店房间的画面清清楚楚。苏晚晚穿着吊带裙,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。

宾客们炸开了锅。我妈不可置信地捂住嘴,我爸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
陆景琛的脸色由白转青,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苏晚晚。苏晚晚缩在角落里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“予欢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陆景琛伸手想拉我。

我后退一步,把订婚戒指从手上拔下来,随手扔进旁边的香槟塔里。酒杯哗啦啦倒了一片,金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身。

“解释什么?解释你一边让我放弃保研帮你创业,一边拿我的钱去养别的女人?还是解释你早就在偷偷注册公司,法人写的是你妈,股权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?”

这些话我憋了两辈子。

上一世,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PUA,他说什么我都信。他说公司刚起步需要钱,我就把父母给的嫁妆钱全投进去。他说保研耽误创业,我就放弃了。他说等公司上市就结婚,我就等,等到最后等来一副手铐。

他以我的名义签了阴阳合同,出了事全推到我头上。我在监狱里过了三年暗无天日的日子,他在外面风光无限,还跟媒体说我“辜负了他的信任”。

“陆景琛,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好骗吗?”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心里终于有了一点痛快。

“许予欢,你疯了!”陆景琛恼羞成怒,声音拔高,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闹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
“好处?”我冷笑,“最大的好处就是,从今天起,我许予欢跟你陆景琛,一刀两断。”

我转身走向父母。我妈已经哭成了泪人,我爸紧握着拳头,眼里全是心疼和愤怒。

“爸,妈,对不起。”我跪下来,给他们磕了三个头,“上一……以前是我不懂事,让你们操心了。从今以后,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。”

上一世,我为了陆景琛跟家里决裂,连我爸住院都没回去看一眼。等我从监狱出来,才知道他们已经不在了。那种悔恨,比坐牢还痛苦一万倍。

我爸把我扶起来,声音哽咽:“好孩子,回来就好。”

我站起来,看向全场。这些宾客里,有陆景琛的商业伙伴,有我们家的亲戚朋友,也有不少来看热闹的人。没关系,我不在乎。

“各位,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。但我许予欢把话放在这里——”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陆景琛的公司,核心项目全是我做的。从今天起,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”

陆景琛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他太清楚了。他的公司能起来,全靠我做的那套电商系统。如果我不干了,他那套东西连上线都做不到。

“许予欢,你别太过分!”他咬牙切齿,“那些项目你签了保密协议,你要是敢泄露——”

“我没说要泄露。”我微笑,“我只是说,我会用我的能力,重新做一个更好的。”

我看向人群中一直安静坐着的男人。

顾晏辰,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,上一世吞并陆景琛公司的那个男人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,五官深邃,眼神沉稳,此刻正饶有兴味地看着我。

“顾总,”我走过去,把手伸到他面前,“听说你最近也在做电商平台?我手上有一套完整的系统架构,比陆景琛现在用的那套效率高三倍,成本低一半。有没有兴趣合作?”

全场再次哗然。

所有人都知道顾晏辰和陆景琛是死对头,两家公司在电商领域打得你死我活。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挖陆景琛的墙角,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。

顾晏辰看了我几秒,嘴角慢慢上扬。他站起来,握住我的手。

“许小姐,我很有兴趣。”

陆景琛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。

订婚宴就这样散了。我跟着父母回家,一路上我妈都在哭,我爸沉默地开着车。后视镜里,我看到了苏晚晚站在酒店门口,正对着陆景琛哭诉什么,陆景琛烦躁地甩开她的手。

痛快。

回到家,我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终于有时间好好整理思绪。

我重生了。

重生在和陆景琛订婚的前一周。上一世我这时候还在傻乎乎地筹备订婚宴,满心欢喜地等着嫁给他。这一次,我提前做了准备,雇了私家侦探,拿到了他和苏晚晚的开房记录,甚至还备份了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。

没错,那些证据我也有。上一世我就是因为这个坐了牢,这一世,我要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。

手机震动,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。

“许小姐,明天上午十点,我公司见。具体合作细节我们面谈。”

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项目资料。这套系统我做了两年,每一行代码都是我的心血。上一世它成了陆景琛成功的基石,这一世,我要用它来摧毁他。

凌晨两点,我关了电脑,躺在床上闭眼。

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画面。监狱的铁门,父母的遗像,陆景琛冷漠的眼神……我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
不会了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和我爱的人。

第二天上午十点,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。

他的办公室在顶楼,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随和了一些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
“许小姐,坐。”他指了指沙发,自己也坐下来,“你的资料我看了,很专业。但我有个问题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离开陆景琛?以你的能力,在他那里应该能分到不少股份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,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。

“因为我不想给一个骗子打工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陆景琛的公司,法人是他妈,股权全在他名下,我做得再多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。而且,他的公司很快会出事。”

“哦?”顾晏辰挑眉,“什么事?”

我犹豫了一下。偷税漏税的证据是我用来对付陆景琛的底牌,现在还不能全部亮出来。但如果不给顾晏辰足够的信任,合作也谈不成。

“我只能告诉你,他的公司在税务上有大问题。”我斟酌着措辞,“最多半年,就会暴雷。如果你现在跟他打价格战,拖垮他的现金流,到时候他连补税的钱都拿不出来。”

顾晏辰看了我很久,突然笑了。

“许小姐,你比我想象的要狠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前,拿出一份合同,“这是我草拟的合作协议,你看看。技术入股,给你30%的股权,项目上线后再给你追加10%。”

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。条款很清晰,没有陷阱,甚至比我想象的要优厚。

“顾总,你不怕我是来卧底的?”我抬头看他。

“怕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但我觉得,一个敢在订婚宴上甩了未婚夫的女人,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。”

我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”

签完合同,顾晏辰送我到电梯口。等电梯的时候,他突然说:“许小姐,陆景琛今天早上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
“哦?他说什么?”

“他说你是个疯子,让我小心点。”顾晏辰嘴角微勾,“我说,我就喜欢跟疯子合作。”

电梯到了,我走进去,转身看他:“顾总,合作愉快。”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回到家,我爸妈正在客厅等我。我妈眼睛还是红的,但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。我爸坐在沙发上,面前摊着一堆文件。

“予欢,过来。”我爸招手让我坐下,“爸想跟你谈谈。”

我坐到他对面,心里有些紧张。上一世,我就是在这个节点跟家里闹翻的。我爸不同意我嫁给陆景琛,我执意要嫁,最后闹得不可开交。

“爸,对不起。”我先开口,“以前是我太任性了,我不该为了陆景琛跟你们吵架。”

我爸愣了一下,眼眶有些红:“傻孩子,爸不是要怪你。爸是想说,你做得对。那个陆景琛,我早看出来不是个好东西。”

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:“这是你妈昨天连夜找人查的,陆景琛公司近两年的财务状况。你看看。”

我接过来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

陆景琛不仅偷税漏税,还伪造了股东签名,把几个小股东的股权全都稀释了。这些事情上一世我完全不知道,直到他把我推出去背锅的时候,我才发现自己签过的一些文件有问题。

“爸,这些证据能给我一份吗?”我问。

“你要干什么?”

“我要让他付出代价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还不是时候,我要等他的公司做到最大、最风光的时候,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。”

我爸看了我一会儿,点点头:“好,爸支持你。但你要答应我,不管做什么,都要注意安全。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接下来的三个月,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顾晏辰的项目里。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,有时候干脆睡在公司。顾晏辰给我配了一个团队,我带他们从零开始搭建平台,两个月就完成了基础架构,一个月内测,第三个月正式上线。

上线那天,平台的流量冲破了服务器承载上限,顾晏辰连夜加了三组服务器才稳住。

“许予欢,你真是个天才。”顾晏辰看着后台数据,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
我摇头:“不是我天才,是我太了解陆景琛的弱点了。”

他的平台最大的问题就是系统不稳定,一到双十一就崩。我针对这个问题做了优化,不仅解决了稳定性,还提升了效率。用户用起来比陆景琛的平台流畅得多,自然就都跑过来了。

陆景琛当然不会坐以待毙。

他先是派人来挖我,开出双倍薪资。我拒绝了。然后又找人黑我的电脑,想偷项目代码。顾晏辰的网络安全团队提前发现了,反手给他电脑植入了病毒,把他公司的核心数据毁了一大半。

他气疯了,在行业群里骂我,说我“忘恩负义”“吃里扒外”。我没理他,倒是苏晚晚跳出来,发了一篇长文,说我“嫉妒她的感情”“恶意报复”。

我看着那篇长文笑了。

苏晚晚,上一世你害我最惨。你装作我的闺蜜,一边从我这套陆景琛的消息,一边跟他暗度陈仓。最后那个阴阳合同,就是你牵线搭桥的。

这一世,我让你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。

我把之前收集的证据整理了一下,发给了几个行业大V。包括苏晚晚在大学期间作弊被处分、毕业设计找人代做、工作后窃取同事成果等黑料。每一条都有实锤,想洗都洗不白。

当天下午,这些大V就发了文章。评论区炸了,苏晚晚的社交账号被扒了个底朝天,她工作的公司也发了声明,说她“严重违反职业道德”,直接开除了她。

苏晚晚哭着给我打电话,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她。

“苏晚晚,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,你和陆景琛早就商量好了,等他把公司做起来就把我踢出去?你以为我不知道,那个阴阳合同是你牵的线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许予欢,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
苏晚晚被开除后,陆景琛的公司也出了问题。他的平台因为系统不稳定,流失了大量用户,再加上顾晏辰的价格战,现金流开始紧张。雪上加霜的是,税务局收到了匿名举报,开始对他公司进行税务稽查。

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陆景琛公司的股价一路下跌,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。

顾晏辰端了杯咖啡进来,放在我桌上:“在想什么?”

“在想,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。”

“你心软了?”他挑眉。

“不是心软。”我摇头,“是觉得不值得。我花了两辈子,就为了对付这么一个人,是不是太浪费时间了?”

顾晏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是浪费时间。有些事情,不做完,你心里永远有个结。”

我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他没回答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走吧,今晚公司庆功宴,你是主角。”

庆功宴上,所有人都很高兴。我们的平台上线一个月,用户量突破五百万,已经超过了陆景琛的平台。投资人的电话打爆了顾晏辰的手机,估值翻了十倍。

我坐在角落里喝酒,看着人群热闹,突然觉得有点孤独。

上一世的记忆像一根刺,扎在我心里,怎么也拔不掉。监狱里的日子,父母的遗像,那些绝望的夜晚……我告诉自己都过去了,但身体还记得。

“一个人躲在这里?”顾晏辰端着酒杯走过来,在我旁边坐下。

“不太习惯热闹。”我说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喝了一口酒,看向窗外,“许予欢,你有没有想过,做完这一切之后,你要干什么?”

我想了想:“读书。我之前放弃了保研,我想再考一次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……继续做我喜欢的事情吧。”我看着手里的酒杯,“我不想再为了复仇活着了。我想为自己活。”

顾晏辰看了我很久,突然说:“许予欢,我喜欢你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很平静,“从你在订婚宴上撕碎婚约的那一刻,我就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。后来跟你合作,看到你的能力、你的果断、你的狠,我更确定了。”

“顾总……”

“叫我顾晏辰。”他打断我,“我不需要你现在回应我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。等你做完你该做的事情,如果你愿意,可以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他说完就站起来走了,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。

税务稽查的结果出来了。陆景琛公司偷税漏税金额巨大,不仅要补缴税款,还要面临巨额罚款。他的现金流彻底断裂,投资人纷纷撤资,供应商上门讨债,公司一夜之间濒临破产。

陆景琛来找我那天,下着大雨。

他站在公司楼下,浑身湿透,狼狈得像个乞丐。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声音沙哑:“予欢,我求求你,放过我。”

我撑着伞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
上一世,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帮帮我,他说:“许予欢,你自己做的事,自己承担。”

“陆景琛,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?”我问。

他愣住了。

“你说,自己做错的事,自己承担。”我重复他当年说过的话,“现在,该你了。”

“许予欢!”他突然暴怒,冲上来想抓我,“你这个贱人,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

保安把他拉开了。他被按在地上,还在拼命挣扎,嘴里骂着各种难听的话。

我看着他,心里最后一点情绪也没有了。

“陆景琛,不是我毁了你,是你自己毁了自己。”我转身走进大楼,把雨声和骂声都关在门外。

一个月后,陆景琛因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被判刑七年。

苏晚晚作为从犯,被判了两年。

他们的结局,和我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
只是这一次,站在阳光下的人是我。

我重新考上了研究生,一边读书一边在顾晏辰的公司工作。平台越做越大,成了行业第一。顾晏辰给了我40%的股份,我成了公司第二大股东,也是最年轻的女性高管。

我爸妈身体很好,我妈天天催我相亲,我爸在旁边打圆场说“让孩子自己决定”。

至于顾晏辰,他一直在等。

我们没有在一起,但也没有疏远。他陪着我走过了最难的日子,看着我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。他知道我需要时间,他不催我,只是安静地等。

有一天晚上,加班到很晚,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。我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,突然觉得,也许可以试试。

“顾晏辰。”我叫他。

他抬头:“嗯?”

“你之前说的话,还算数吗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。

“算数。”他说,“永远算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