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这事啊,还得回到三年前那个塌了半边的老宅。俺爷爷临走前攥着俺的手,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土话,最后眼睛一瞪,说了句:“后山…咱家地界…别让人扒拉了。”当时俺只顾着伤心,哪琢磨这个。直到村里要修路,划到咱家那片荒坡,俺才扛着铁锹去瞧瞧。
好家伙,一锹下去,刨出来的石头在日头底下黄澄澄地闪着邪光。隔壁村的老赵头年轻时干过矿工,凑过来一瞅,舌头都打了结:“铁柱…你这、你这是抱上金山了啊!”俺当时腿一软,直接坐泥地上了。夜里摸着那块沉甸甸的矿石,脑子里嗡嗡的——我有一座大金矿,可这事儿比烫手山芋还烙心窝子哩。

可金矿不能当饭吃啊。最先来的不是财神,是半夜鬼鬼祟祟的摩托车声,绕着俺家院墙转悠。接着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拎着点心上门,话里话外都是“拉扯一把”。镇上穿西装的人也来了,递上合同,嘴里都是“共同开发”“造福乡里”,可那纸上小字密得像蚂蚁,看得俺脊背发凉。这时候俺才品过味儿来:我有一座大金矿,头一桩要紧事不是乐,是得把自己炼成一块铁板,守得住、稳得下。这怕是所有乍富之人最挠心的痛吧?空有宝山,却不知咋下镐头,四周还围满了嗅着味儿的狼。
俺关起门想了三天三夜。最后做下决定,这事儿不能捂着,也绝不能让人乱啃。俺主动去找了县里,不过不是找那些油头粉面的开发商,而是直接寻到了地质队。一位头发花白的梁工程师跟俺上了山,他拿着榔头这敲敲那看看,末了说了句实在话:“矿脉是有的,但算不上‘大’,真要规规矩矩开,投入不小,还得过一道道环保的关。”这话像盆冷水,也像颗定心丸。俺一拍大腿:“那就不‘开’,咱把它‘用’起来!”

第二年,村里出了件新鲜事。俺用那金矿作抵押——可不是卖给谁,是正规手续评估后,从银行贷出一笔款子。钱一分没往兜里揣,全投到了后山那片撂荒的坡地上。请来农科院的专家,种上了耐旱的软籽石榴和山核桃。石头多?正好垒成梯田!还引了滴灌技术。村里闲着的劳力,俺都给开了工资请来干活。我有一座大金矿,但这回它不再是地底下的死物,它变成了滴灌管里清亮的水,变成了枝头青涩的果子,变成了婆姨们手里实实在在的工钱。这解决了第二个大痛点:金子总有一天会挖完,可咋样让这财富变成活水,淌出一条长远的道?
如今你再来看,后山那片绿油油的可真是喜人。金矿还在那儿,安安生生地睡着。可因为它“存在”而生长出来的果园,已经初挂果了。俺得空就爱上山转转,摸摸那些光滑的石头,看看那些茁壮的苗子。有次老赵头蹲在田埂上抽着烟袋,眯着眼说:“铁柱,你这金矿,到底算开还是没开啊?”俺笑了,没答话。心里头门儿清:真正的金矿,从来不是地底那些黄疙瘩,而是人心里头那股活的、能长出希望的劲头。
风吹过山坡,树叶沙沙响,像是那块沉睡的金子在说悄悄话。而俺这个曾经的“矿主”,如今更像个老农,守着这片更大的、永不枯竭的田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