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喂,侬晓得伐?阿拉上海滩最近真是闹忙得不得了,不是打仗也不是生意经,是楚公馆那位冷得像块冰的少帅楚天佑,居然闹出花边新闻咧!听说啊,他屋里厢来了位娇客,是个女学生,叫林小雅,要成他的未婚妻-2

这桩事体,开头真是让人笑掉大牙。楚少帅是啥人?掌控半个江南生意脉络的新贵,年纪轻轻手段了得,平日里一张面孔绷得紧紧,眼神扫过来,夏天都能让人打个寒噤-2。林小雅呢?从北平来的女学生,满脑子新式思想,爱笑爱闹,讲起话来眼睛亮晶晶,跟楚公馆那种每一步都要量过尺寸的做派,完全是两路人。两人头一回在公馆的楼梯上撞见,一个往下,一个往上。楚天佑穿着笔挺的西装,眉头微皱,看她像看一件突然出现的、不甚协调的陈设。林小雅抱着一摞书,差点摔了,抬头却先扯出个大大的笑容,说了句:“对勿起对勿起,路不熟。” 楚天佑只是微微侧身让过,喉咙里嗯了一声,多一个字都懒得赏。

底下的佣人都在偷偷交头接耳,说这未婚妻怕是三天就要被少帅的冷气冻跑。谁承想,这出戏码,后来完全唱歪了。

转变是在一个下雨的夜里开始的。楚天佑有头疼的旧疾,那晚雷声滚滚,痛得尤其厉害。书房里,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按着太阳穴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,送参茶的老管家都被挥退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他以为是管家又来啰嗦,正要发火,却闻到一阵淡淡的、不同于古龙水和雪茄的味道,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混合着一点不知名的草叶清香。林小雅端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碗,轻手轻脚进来,把碗放在桌上,里面是奶白色的热汤。“听阿嬷讲你头疼,”她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,带着一点北方口音,“这是杏仁酪,我小时候睡不着,外婆就给我炖这个,安神的。不晓得你们南方人吃不吃得惯。”

楚天佑没动,也没睁眼。林小雅站了一会儿,也不多话,把碗又往前推了推,就转身带上了门。那晚,书房里的灯亮了很久。第二天清晨,老管家进去收拾时,发现那只白瓷碗已经空了。

这大概就是所谓“少帅缠上瘾”的开端吧。不过这时候的“缠”,更像是一种不自觉的、带点困惑的留意。他会发现,林小雅虽然总有些“不合规矩”的举动——比如在花园里大声念诗,比如把西厅那架昂贵的留声机捣鼓出欢快的爵士乐——但公馆里死气沉沉的空气,好像真的被搅动了一些。她教厨房帮佣的阿妹认字,给门口站岗的小卫兵带自己烤的、有点焦糊的饼干,这些事体,以前绝不会在楚公馆发生。楚天佑起初是冷眼旁观,后来不知怎的,走过花园时,脚步会慢下来听一会那边的笑语;晚餐时,目光也会在她讲述学校趣事时,多停留几秒。

真正的“上瘾”,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里显出来的。楚天佑生意上的对头,不知从哪里挖出林小雅曾参与过学生进步活动的事情,做文章攻讦楚家。一时间流言蜚语,压力从四面八方向楚公馆涌来。几个族里的长辈也坐不住了,话里话外暗示这未婚妻身份可疑,要尽早撇清。楚天佑那几天面色沉得能滴出水,书房里的争论声时常传到楼下。

所有人都以为,林小雅这次肯定要受委屈,甚至被送走了。连她自己都默默收拾好了小皮箱。可就在一个下午,楚天佑当着几位来访的商场宿敌和自家长辈的面,径直走到林小雅面前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但握得极紧。他什么辩解的话都没替她说,只是转向众人,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林小雅是我的未婚妻,楚家未来的女主人。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谁有疑问,直接找我楚天佑谈。” 那一刻,林小雅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,觉得外头那些风雨,忽然就隔远了。

经此一遭,那“少帅缠上瘾”的意味便陡然深了一层。这不再是起初那点朦胧的好奇,而成了一种清晰的、甚至带点霸道地维护与拥有。他开始习惯生活里有她的痕迹。书房的案头,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盆她养的、叫不出名字的绿植,说是防辐射——虽然他也搞不懂书桌哪来的辐射。他喝惯的咖啡旁边,有时会并排摆着一杯她坚持要他尝的、加了蜂蜜的花草茶。他深夜回来,客厅的壁灯总会留着一盏,有时灯下还压着一张字条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:“厨房砂锅里有粥。” 这些细微的、琐碎的、带着暖意的入侵,他发现自己非但不排斥,竟还有些……依赖。有一回她回学校参加活动,要在外住一晚。那晚楚公馆一切如常,安静,有序,可楚天佑在空旷的餐厅独自用餐时,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,最后莫名其妙走到了她常待的小偏厅,对着那架留声机发了会儿呆。老管家在一旁看着,心里门清:少帅这是,被那位林小姐“养刁”了胃口,离不开了呀。

最让楚天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,是他居然开始“学坏”了。林小雅总说上海滩的夜晚不只是谈判和舞会,央着他偷偷溜出去。于是,威名赫赫的楚少帅,真就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,被她拉着,在拥挤嘈杂的夜市里穿行。她举着烤得滋滋响的年糕串,非要他尝一口;在卖糖人的摊子前挪不动步,眼睛亮亮地看看兔子又看看龙。人潮涌动时,他下意识将她往身边带了带,手掌虚虚护在她身后。那一刻,没有楚公馆,没有少帅,只有喧嚣的市声,暖黄的路灯,和她嘴边一点甜甜的糖渍。他忽然觉得,这种“不像话”的轻松,竟比谈成一笔大生意更让人舒坦。这种沉溺于简单快乐与亲密陪伴的感觉,大概就是“少帅缠上瘾”最核心、也最柔软的部分了。它不再是权衡,不再是习惯,而成了一种真心的愉悦与投入。

当然啦,日子哪能全是蜜糖。林小雅身上那种与旧式家族格格不入的“新”,时不时还是会擦出点小火花。为着一些观念小事,两人也会有争执。但怪就怪在,楚天佑发现,自己从前最厌恶麻烦与聒噪,现在却有点……愿意听听她的“歪理”。看她气得脸颊鼓鼓,眼睛瞪得圆圆的模样,他竟然觉得,比那些千人一面的恭顺,要生动有趣得多。有一回争执后,他冷着脸去了书房,半晌,却让副官去把新上市的那套她提过的、据说是翻译得很好的世界名著给买了回来,放在了她房间门口。

这桩起初人人都不看好的婚事,就这么在磕磕绊绊、点点滴滴中,生了根,发了芽。外人只道是林小雅运气好,飞上枝头。只有楚公馆里的人慢慢品出来,哪里是少帅单方面施舍恩宠?分明是两个人,像两棵不一样的树,根须在泥土下悄悄缠在了一处,你撑着我,我托着你,一起抵着外头的风风雨雨。少帅缠上瘾,缠的哪里只是一个“娇妻”,更是那份能让他脱下沉重铠甲,做回一个会疼、会笑、会惦记着家里一盏灯的,普通男人的温暖与踏实。

至于后来,楚天佑是怎么在商会上,轻描淡写地用手段让当初散布流言的对头吃了大亏,回头却给林小雅带了一束她随口提过的、很难买到的晚香玉;林小雅又是怎么用她那种“不讲究”的法子,慢慢融化了楚家几位古板长辈的心防,那就是后话了。反正啊,这上海滩的传奇多得很,但楚少帅和他那位学生气未婚妻的故事,绝对算得上最让人心里头痒痒又暖洋洋的一桩。侬讲,是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