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脑壳儿疼得像要裂开,眼前是黑黢黢的木头房梁,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。窗户外头透进来点儿昏黄昏黄的光,照着屋里几件破破烂烂的家具。“我滴个乖乖,这是哪儿啊?”我心里直犯嘀咕,昨儿晚上不是还在自家沙发上刷手机,琢磨着那五百多万的债咋整吗?
门外头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、梳着发髻的妇人推门进来,看见我睁着眼,手里端着的粗陶碗“哐当”一下就掉地上碎了。“阳儿!阳儿你醒啦!”她扑过来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你可吓死娘了!那起子杀千刀的债主,逼债也不能往死里打啊……”

通过这妇人——我现在这身体的娘—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,再加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,我总算明白了。我叫陈阳,不对,是这身体叫陈阳,家住大明崇祯年间北直隶的一个小村子。家里穷得叮当响,前两年爹得病没了,为了葬父和给娘抓药,欠了城里刘大户一屁股印子钱,利滚利现在怕是有百八十两了。前几天刘大户的家丁来逼债,推搡间“原版”陈阳磕到了头,一命呜呼,让我这个二十一世纪同样欠了五百来万、走投无路的倒霉蛋占了窝。
真是刚出狼窝,又入虎穴!现代社会的债还能跑路,这大明崇祯年间的债,欠了豪强的,那可是能要人命的-8。我和老娘俩孤儿寡母,拿啥还?正绝望得想再死一次试试能不能穿回去的时候,我的手无意中摸到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东西——那是我现代地摊上买的、灰不溜秋像个生锈齿轮的吊坠。碰到它的一瞬间,一股冰凉的触感直窜脑海,眼前竟然浮现出两行字:

【时空锚点已记录:大明崇祯七年,北直隶河间府,陈家庄。】
【可开启逆向通道:锚点时空十日,主时空一日。】
我懵了,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得龇牙咧嘴。不是梦!难道……我试着集中精神想着我在现代那间杂乱不堪的出租屋。只觉得一阵轻微眩晕,像坐电梯失重,眼前的破土房景象像水波纹一样晃动、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熟悉的、贴满过期招贴画的墙壁,和堆满泡面盒的电脑桌!
我回来了!真的回来了!看着手机日期,果然,只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可我在那边,感觉至少昏迷了大半天。那个“十日比一日”的时间差是真的!
狂喜之后,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:机会,天大的机会!两边倒腾东西,利用时间差和价格差,这不就是为我这种欠一屁股债的人量身定做的翻盘神器吗?
啥也别说了,回到大明发大财,就从现在开始!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,解决的是最迫在眉睫的生存和还债痛点。明朝那边是绝境,但这边,是我的主场。我知道什么东西在古代是稀罕玩意,能卖出天价。
启动资金咋办?我把出租屋里能卖的都搜刮了一遍:那台老掉牙但还能用的笔记本电脑、一个充电宝、几面闺蜜搬家落我这儿忘了带的带LED灯光的化妆镜、一把不锈钢水果刀、一个打火机……甚至我把衣柜里几件没穿过的化纤面料T恤也塞进了背包。这些玩意儿,在现代屁都不值,但在明朝,那可都是“奇技淫巧”的宝贝!
尤其是那几面带灯的镜子。我记得以前看杂书,明朝那会儿虽然也有玻璃镜,但都是从西洋来的稀罕货,贵得要死,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-3。我这能照得人毫发毕现、还能亮灯的“宝镜”,还不亮瞎他们的眼?
再次穿越回去,我手里多了个破包袱。老娘见我“昏迷”一阵子,手里多了个包,吓得又要哭。我赶紧安抚她,只说是有个游方的神秘老道士可怜我,给了些东西让咱们换钱渡难关。我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面带LED灯的化妆镜,按下开关,“啪”,柔和的光亮起,镜子清晰地映出老娘那张写满沧桑和惊愕的脸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老娘话都说不利索了,手哆嗦着不敢碰。
“娘,这是宝贝。咱家欠的债,还有以后的好日子,说不定就靠它了。”我信心满满。第二天,我揣着镜子进了城,没敢直接找刘大户,而是辗转通过一个茶馆伙计,搭上了一个常往来于京师和江南的行商,姓贾,人都叫他贾三爷-9。这种人路子野,胆子大,专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。
在茶馆后院僻静处,我给他展示了宝镜。贾三爷那双见多识广的小眼睛,在看到镜中清晰无比的自己、以及那不用火折子就自亮的光芒时,瞪得溜圆。他拿起镜子反复摩挲那光滑的镜面和奇怪的塑料外壳,嘴里啧啧称奇:“了不得,了不得!此等宝镜,比弗朗机人带来的水晶镜还要清晰透亮,竟还能自生光华……小兄弟,开个价吧。”
我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两银子?”贾三爷试探。
我摇摇头,压低声音:“五十两,黄金。” 我心里也没底,但必须喊高价。
贾三爷倒吸一口凉气,却没立刻拒绝,而是沉吟起来。他压到三十两黄金,但要我把包里剩下两面镜子和那个“一按就出火”的“神器”(打火机)一起搭给他。成交!当我捧着那几锭黄澄澄、沉甸甸的金元宝回到村里时,感觉脚步都是飘的。不仅当场还清了刘大户的印子钱,还剩下一大笔。
有了这第一桶金,我的心思活络开了。简单倒卖镜子、打火机这种小玩意儿,来钱快但不长久,也容易引人怀疑。得有个更长远的、能扎根的营生。我再次回到大明发大财的谋划,进入了第二阶段:这一次,要解决的是如何安全、可持续地赚钱,并积累真正有价值的资产。
光靠倒卖现代小商品不是长久之计。我得利用信息差,在大明这边搞点“实业”。我想到了粮食。明末天灾人祸,粮食永远是硬通货-4。我老家这边土地贫瘠,产量低。但我现代老家那边,是重要的玉米、土豆产区啊!这俩玩意儿,明朝后期虽然已经传入,但推广得很有限,尤其是在北方-9。它们耐旱、高产,简直是乱世救星。
我用黄金在本村和邻村买下了几十亩薄田,雇了人手。然后回到现代,找农科院的朋友,搞了一批抗病高产的马铃薯和玉米种子,又买了几本简单的古代能理解的农业种植小册子(还得把字转换成繁体)。我把种子和“祖传农书”带回大明,告诉雇农这是“西域异种”,按我说的新法子种。
同时,我也开始有意识地用赚来的黄金,在现代换钱,然后购买一些对明朝发展真正有用的“初级工业品”:质量好一些的钢条(可以用来打造更精良的工具或武器部件)、简单的轴承、一小套手动钻孔工具,甚至还有几大包水泥。这些东西体积重量大,穿梭携带麻烦,但我看中的是它们能提升大明这边生产能力的潜力。
生意做大了,麻烦也跟着来了。村里的里正、县里的小吏,看我的眼神渐渐不一样了。先是各种名目的“捐输”、“助饷”找上门,接着是暗示合伙做生意的乡绅。我深知在大明,商人地位低下,没有靠山,钱越多死得越快-8。江南首富沈一石怎么样?给朝廷织了二十年丝绸,富甲一方,最后还不是被当成填补国库亏空的肥羊,抄家灭门?他那句“我大明拥有四海,倘使朝廷节用以爱人,使民以时,各级官员清廉自守,开丝绸、瓷器、茶叶通商之路,仅此三项即可富甲天下,何至于今日之国库亏空!”的悲鸣,道尽了明朝商人的悲哀-8。
我不能学他。我得主动找个“保护伞”,但又不能完全被绑死。我用黄金开道,再加上一些“巧夺天工”的现代小礼物(比如一个精致的怀表,一个能放大文字的水晶片),终于搭上了河间府一位操守还算不错的致仕京官的路子。我以“进献新奇之物以悦上心”和“捐助修缮县学”为名,将一部分利益与他捆绑,换来他的一纸名帖和几句关照。这就像是买了个不太牢靠的防火墙,但至少能挡一挡小鬼。
解决了眼前的生存和安全问题,我的野心也更大了。看着大明这边民生凋敝、技术落后,而现代那边物资过剩、科技发达,一个更大的蓝图在我心里勾勒出来。小打小闹的倒卖,终究是蚂蚁搬家。如果能利用两边的时间差和资源差,做更大的事呢?比如,真正地推动一些改变?
我开始了第三次,也是格局最大的一次 “回到大明发大财” 的布局。这次的目标,不再是个人财富的积累,而是尝试利用两界资源,创造更大的价值,甚至……悄悄改变一些历史的轨迹。
我在大明这边,以那个致仕官员和贾三爷为纽带,开始涉足更广泛的领域:用现代带来的优质钢条和轴承,改良水车和纺织机;偷偷用水泥在自家庄园里修建更坚固的粮仓和围墙(对外宣称是秘法烧制的“三合土”);我甚至利用现代化学知识,改进了本地一个濒临倒闭的土法炼铁作坊的工艺,虽然只是很小的提升,但产出的铁质量更稳定了些。
更重要的是信息。我利用穿梭两界的便利,将现代一些基础的、符合明朝技术条件的知识,一点一点地带过来:简易的卫生防疫观念(要求雇工喝煮开的水)、基础的力学原理(用来改进工具)、甚至还有一些世界地理的粗略知识(画成粗糙的地图)。我知道这些东西可能杯水车薪,改变不了大明覆灭的大势,但至少,在我力所能及的小圈子里,或许能让一些人活得稍微好一点,让一些技术的火种悄悄埋下。
在现代这边,我的资金滚雪球般增长。我不再仅仅满足于购买物资,开始投资一些小型加工厂,专门生产一些“仿古”但质量优于古代同类品的东西:高强度的绳索、更耐用的帆布、成分更标准的简易药品(如磺胺粉的初级替代物)。同时,我也开始从大明往回带东西:真正的古董瓷器、古籍(我小心地挑选那些现代有存世的,避免改变历史)、一些特殊的天然药材和矿物样本。这些东西在我穿越过来的现代,价值不菲,构成了我资金的另一大来源。
我还干了一件有点冒险的事:将大明这边一些能工巧匠(特别是那几个被我改进的炼铁作坊的老师傅)根据我的描述、用本地材料仿制出来的某些“奇器”零件,比如一种改进的齿轮组,一种更省力的连杆机构,带回现代,找到一些研究古代科技史的朋友“请教”。他们惊为天人,认为这可能是民间失传的明代机械智慧,还写了论文。这反过来又为我大明身份的背景增加了一层迷雾般的保护色。
如今,我在大明,是拥有良田数百亩、作坊数间、与官绅往来神秘的“陈员外”;在现代,是从事跨境贸易、热衷收藏和科技史研究的“神秘投资人”。两边的财富和资源,通过我胸前的吊坠,无声地循环、增殖。
债,早就还清了。财富,几辈子也花不完。但我知道,我最大的财富不是那些黄金古董,而是连接两个时代的通道,和这份独一无二的机遇。回到大明发大财,对我而言,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求生和暴富,变成了一场充满挑战与可能的跨界人生。我不知道这条时空倒爷的路最终会通向哪里,或许会有更大的风险等着我,但至少眼下,我看着大明庄园里长势喜人的土豆苗,和现代账户里不断增长的数字,觉得这穿越,似乎也不算太坏。路还长着哩,一步步往前蹚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