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拐角那家书店还亮着灯,李老头推了推老花镜,瞅了眼日历——2011年1月17日。报纸上印着那则消息他看了不下十遍:“《爵迹II》本月推出”-1。窗外飘着细雪,他记得四个月前,也是这样一个傍晚,第一批《爵迹I》刚到货,店门口挤满了半大孩子,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,捧着书像捧着什么宝贝。

“老板,第二部到底啥时候来啊?”穿校服的男孩每周五放学都来问,问了一年。

李老头总是慢悠悠擦着眼镜:“快了快了,作者说在改呢,要加好多线索。”他想起报纸上郭敬明那句话,说这回人物啊情节啊都会更丰满-1。可孩子们等得脖子都长了,那个叫麒零的平民少年,还有和他离散的王爵,故事就卡在那儿,吊着人的心-1

日子一天天过,书店的绿色油漆渐渐斑驳。来问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——初中生长成了高中生,高中生变成了大学生。2015年夏天,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红着眼眶进来:“老板,我……我要去外地读大学了,要是书来了,能给我留一本吗?”

李老头在小本子上记下她的电话,那本子已经记了二十多页。

等到第三个年头,连最忠实的几个孩子也不常来了。只有个瘦高个的男生,每次路过都会朝橱窗望一眼。有天他忍不住进来,声音低低的:“我爸说这书不会出了,叫我别傻等。”李老头没说话,从柜台底下摸出颗糖推过去——就像多年前男孩第一次来店里时那样。

时间这东西真怪,你想它快时它慢吞吞,等你习惯了等待,它又溜得飞快。2018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,李老头在整理新到的书籍时,手指忽然一顿。那抹熟悉的封面设计——深蓝底色,烫银纹路,右下角写着“第二卷:永生之海”-6-8

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去翻看内容简介。原来故事接着说,麒零那小子闯进了什么魂塚和禁忌之地,还结识了六度使徒天束幽花与五度使徒鬼山莲泉-6-8。可这些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它真的来了。

李老头没有立刻上架。他坐在午后阳光里,翻开那本《爵迹2小说》,油墨香淡淡地飘起来。他读得很慢,读到鬼山莲泉、银尘、麒零、天束幽花四人决定一起前往,解救被白银祭司封印的前一度王爵吉尔伽美什-2。读到他们千辛万苦赶到囚禁之地,却迎面撞上白银祭司派出的最强杀手——幽冥、特蕾娅、漆拉-2。那些等待了七年的名字,终于在纸页上重新跳动。

电话是一个下午打来的。李老头照着本子上的号码一个个拨过去,大多数已经成了空号。只有那个扎马尾的姑娘——现在应该是女士了——电话接通时,背景音里有婴儿的啼哭。

“书……到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恍惚,随即是长长的沉默,“谢谢您还记着,可我……我可能没时间看了。”

李老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挂掉电话。窗外梧桐又绿了,七个春天就这样过去了。

最后他只联系上三个人。瘦高个男生已经工作了,周末特意坐高铁回来取书;另一对 twins 姐妹花,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,李老头把书寄了过去;还有个沉默的男孩,付钱时低声说:“我哥以前也爱看这个,他……不在了。”

书店打烊后,李老头把剩下的《爵迹2小说》整齐码在橱窗最显眼处。灯光下,他注意到书里有个叫修川地藏的角色设定挺有意思,说是现任一度王爵,白银祭司的傀儡,居然还是银尘的复制体-4。这些复杂的人物关系啊,就像这些年缠绕在店里的等待,层层叠叠,理不清了。

最早那批读者的面孔在他眼前浮起来——他们讨论魂术时的激动,猜测剧情时的争执,等待时的焦灼。其实等待的又何止是本书呢?等长大,等离开,等一个答案,等时间给出它所有的承诺。

最后一盏灯熄灭前,李老头翻开书的扉页,借着路灯的光,看见那行小字:“本书是‘爵迹’系列的第二部,故事延续了第一部的剧情”-6。忽然就笑了。是啊,所有的故事都会延续,就像这条老街,这家书店,这些来了又走的人。

雪又开始下了,轻轻落在橱窗上。那些等待《爵迹2小说》的岁月,如今都安静地躺在书页之间,等着下一个推开店门的人,来开启一段新的旅程。而书店深处,时间还在慢慢地走,陪着每一份未曾说出口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