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上辈子信了那句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。

重生回十三岁那年,我正跪在祠堂冰凉的石板上,耳边还嗡嗡响着嫡母那句“不知礼数的东西”。上辈子我就是太知礼数,才落得个草席卷尸的下场。这回,我悄悄掐了自己一把,疼得直吸气——好嘛,真不是做梦。

“瑶姑娘还倔呢?”门外传来张嬷嬷带笑的声音,那是嫡母跟前最得脸的婆子,“夫人说了,只要您肯认错,往后安安分分的,婚事自然不会亏待您。”

我听着差点笑出声。上辈子就是信了这“不会亏待”,才嫁给那个宠妾灭妻的混蛋,最后连嫁妆都被庶妹掏空。这回我抬起头,眼神却怯生生的:“嬷嬷,我知错了。”

你问我为啥这么快服软?嘿,这得从《嫡女谋之高门弃女》里学来的头一遭——在高门大院里,硬碰硬那是傻子,得先活下来,活得让人放心,才能慢慢算账。

说起《嫡女谋之高门弃女》,这本坊间悄悄传的话本子可真是有意思。里头那个嫡女,处境跟我像了七八分,都是娘亲早逝、嫡母面甜心苦。可人家愣是装傻充愣三年,暗中把管家权一点点抠回了手里。我当初读的时候拍腿叫绝,如今自己用上,才发现里头的门道深着哩。

比如里头有句话:“查账不查明账,看人不看当面。”我琢磨了整三天。正好下月祖母寿辰,嫡母让我帮着清点寿礼单子。上辈子我老老实实按册对账,这辈子我留了个心眼——明面上的礼单干净漂亮,可库房角落里那尊不起眼的玉观音,底座刻着前朝宫廷的印记,价值能顶半辆礼单。

我没声张,只是“不小心”在祖母跟前提了嘴:“这观音的莲花座真别致,孙女从未见过这样的纹路。”祖母是经过风浪的人,眯着眼看了半晌,当晚就叫心腹嬷嬷重新盘了库房。

嫡母被叫去说了半个时辰的话,回来时脸上的笑都是僵的。我这头还一脸天真地绣着帕子,心里门清:这才是《嫡女谋之高门弃女》里说的“借力打力”,自己不出头,让该知道的人知道,比嚷得全天下听见管用多了。

转眼到了说亲的年纪。嫡母给我相看了城东李家的次子,嘴上夸得天花乱坠:“虽是次子,但婆婆和气,嫁过去就当家。”我使了二两银子让门房小厮去打听,回来的话让我心凉——那李家次子养外室都有两年了,还欠着一屁股赌债。

上辈子我就是这么跳进火坑的。这次我抹着泪跑到父亲书房外头,也不进去,就靠窗底下念《女诫》。念到“贞静清闲,行已有耻”那段时,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哽咽。父亲下朝回来撞见,皱了眉头:“这是闹哪出?”

我的贴身丫鬟春杏“扑通”跪下了,照我教的话说:“姑娘是恨自己不能为父分忧,听说李家公子……外头名声有些不好,怕嫁过去反倒带累家里名声。”

父亲能在官场混到三品,最在意的就是脸面。三日后,李家那亲事就“不合适”了。嫡母气得摔了茶盏,我却在自己院里慢慢描花样。这招也是从《嫡女谋之高门弃女》里化出来的——高门女子最大的本钱,从来不是嫁妆,是家族的脸面。把个人利害和家族脸面绑在一块儿,比哭闹一百回都强。

最绝的还在后头。我那庶妹玉柔,上辈子偷我婚事抢我嫁妆的“好妹妹”,这辈子又开始在我跟前姐姐长姐姐短地叫。我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:“好妹妹,姐姐知道你心气高,城西王御史家的大公子,我听说他最爱紫色香囊,绣工要苏绣的。”

庶妹眼睛亮了。她不知道,王公子确实爱紫色,可他更爱的是他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妹。我上辈子亲眼见过那表妹过门后,是如何收拾那些“有心人”的。果不其然,三个月后庶妹哭哭啼啼地回来,说王公子骂她不知廉耻。

我看着铜镜里自己日渐舒展的眉眼,想起《嫡女谋之高门弃女》最后那段话:“高门里的输赢,从来不是看谁叫声大,是看谁笑到最后。”我现在才咂摸出滋味来——那些明面上的刀光剑影都是假的,真正的算计,是算人心,算利害,算那层温情脉脉面纱底下,每个人最想要的东西。

昨儿祖母把我叫去,将母亲留下的一匣子田产地契还给了我:“你是个明白孩子,这些自己收好。”我接过匣子时手很稳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上辈子到死都没见过的嫁妆,这辈子轻轻松松就回来了。

走出祖母院子时,嫡母正从游廊那头过来。她盯着我手里的匣子,脸色变了几变,最后竟挤出个笑:“瑶儿如今越发能干了。”

我也笑,笑得比她还真心实意:“都是母亲教得好。”

一阵穿堂风吹过,带起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。我攥紧了匣子边缘,木头的棱角硌着掌心,真实的、轻微的疼。这条路还长着呢,可至少眼下,我能看见光从廊檐那头漏过来,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上。

就像那本被翻旧了的《嫡女谋之高门弃女》里写的:弃女不弃心,高门虽深,总有路留给那些醒得早、看得清、忍得住的人。而我,不过是刚学会怎么在这条路上,走稳第一步罢了。往后?往后且看着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