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辰,我们离婚吧。”

萧初然坐在客厅沙发上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叶辰正端着刚熬好的银耳羹从厨房出来,听到这话,手都没抖一下。
他把碗轻轻放在她面前,擦了擦手,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钢笔。
“行。协议你拟好了?我签。”
萧初然愣住了。
她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——哭闹、纠缠、道德绑架、苦苦哀求。甚至想到叶辰可能会摔东西、打人、跪下来求她别走。
唯独没想到,他这么干脆。
“你……你不问问为什么?”萧初然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。
叶辰靠在餐桌上,双臂环胸,居高临下看着她。那张曾经在她眼里“窝囊”“没出息”的脸上,此刻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。
是那种看透了所有把戏之后的、淡淡的厌倦。
“因为你妈说我没用,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。因为你爸说我配不上萧家。因为你那些闺蜜背地里叫我‘上门女婿软饭男’。因为你心里的白月光林逸要回国了,他开着保时捷,住着别墅,你们萧氏集团的大项目还需要他的投资。”
叶辰一字一句,说得不急不慢。
萧初然的脸色却一寸一寸白了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林逸要回来?”
叶辰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开一个页面,转过去给她看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
萧初然和林逸在咖啡厅相对而坐,两人的手同时按在一份文件上,角度拍得很巧妙,像极了十指相扣。
“这是我妈找人拍的?”萧初然猛地站起来,“你调查我?”
“不。”叶辰把手机收回去,“是你那个好闺蜜王笑笑发的朋友圈,仅你老公可见。她说‘初然的白月光终于回来了,好配哦’。你没看到吗?哦对,你把我屏蔽了。”
萧初然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签吧。”叶辰把笔帽拔开,递过去,“你不是早就拟好协议了吗?财产怎么分?哦对了,我没什么财产。这三年在你萧家当牛做马,每个月零花钱两千块,还不够给你买那件大衣的零头。房子是你的,车是你的,公司是你的。我净身出户,行吗?”
“叶辰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萧初然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,“我会给你补偿的,我可以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
叶辰打断她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这三年,你给了我一个住的地方,给了我一日三餐。作为交换,我给你爸妈当免费司机、私人厨师、出气筒,还有萧氏集团的免费顾问。你爸那个项目如果不是我熬夜做方案,早就黄了。你妈打麻将输的那四十万,是谁偷偷补上的?你那个好闺蜜王笑笑在你家公司吃空饷的事,是谁帮你摆平的?”
萧初然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这些我都知道。”叶辰平静地说,“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,对吧?你以为我就是个没本事没脾气的老实人,打不还手骂不还口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。
那笑容让萧初然后背发凉。
“萧初然,我忍了三年。不是因为爱你,是因为觉得亏欠。但现在,我不欠你了。”
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,看都没看,翻到最后一页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你……你签字之前不看内容?”萧初然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需要吗?”叶辰把笔放下,“你萧大小姐给我什么,我都接着。但有一点——”
他弯腰,凑近她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萧初然惊慌的脸。
“从今天开始,你给不起我要的了。”
萧初然以为叶辰是在说气话。
毕竟这三年,每次她提离婚,叶辰都会卑微地求她,然后变本加厉地对她好。她觉得这次也一样——过几天,叶辰就会回来认错,跪着求她复合。
但她错了。
离婚手续办得很快。从民政局出来那天,叶辰只拿了一个背包,里面装着他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。
萧初然站在门口,看着他往外走。
“叶辰!”她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
“这儿不就是你的家吗?”
叶辰终于转过身,看着她。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,萧初然忽然发现,这个男人其实很好看。以前她怎么从来没注意到?
“萧初然,这不是我的家。从来都不是。”
他走了。
萧初然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不是舍不得。是不习惯。
就像一个用了三年的工具,突然没了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她掏出手机,给林逸发了条消息:“我离婚了。”
对方秒回:“恭喜恢复自由。晚上我订了位置,给你庆祝。”
萧初然看着屏幕,嘴角弯了弯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叶辰早上给她熬的那碗银耳羹。熬了两个小时,放了红枣和枸杞,是她最喜欢的口感。
她忽然有点后悔,刚才没喝一口。
离婚后第三天,萧初然就后悔了。
不是因为想叶辰,是因为萧家炸了。
“你疯了?!”萧爸萧常坤在电话里咆哮,“你跟叶辰离婚了?谁让你离的?”
“爸,你不是一直嫌他没用吗?我——”
“我是嫌他没用!但我也没说让你现在离婚啊!你知不知道萧氏集团那个项目,如果不是叶辰在背后撑着,早就黄了!他走了,那些方案谁来做?”
萧初然愣了:“你不是说那些方案是你做的吗?”
萧常坤的声音忽然心虚起来:“那……那不是为了面子嘛。再说了,他一个上门女婿,做点贡献不是应该的?”
萧初然挂了电话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紧接着,王笑笑打来了。
“初然!你跟叶辰离婚了?太好了!我跟你说,林逸那边我都帮你安排好了,今晚他有个私人酒会,来的都是顶级投资人,你打扮漂亮点来——”
“笑笑。”萧初然打断她,“你之前是不是在朋友圈发过我和林逸的照片?仅叶辰可见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“哎呀,我那不是帮你考验他嘛!你看他什么反应?是不是很在乎你?”
“他看到了,什么都没说。直接签了离婚协议。”
“……”
王笑笑显然没想到这个剧本走向,支支吾吾了半天,说了一句“那说明他根本不爱你”就挂了。
萧初然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王笑笑为什么要拍那张照片?为什么要专门发给叶辰?为什么一直在撮合她和林逸?
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些问题。
或者说,她以前觉得王笑笑是为她好。
但现在,她忽然想起叶辰说过的一句话:“你身边那些人对你好,是因为你好骗。”
离婚后第七天,萧初然第一次尝到了苦头。
萧氏集团那个她一直以为“稳了”的大项目,投资方突然撤资了。
理由是:“风险评估不合格。”
萧初然急了,打电话给林逸。林逸在电话里打着哈哈,说“我这边资金周转也有点问题,再等等”。
等了两天,等来的却是林逸跟另一家公司签约的消息。
那家公司,是萧氏的死对头。
“笑笑,林逸怎么回事?他不是说会投资我们吗?”萧初然打电话质问。
王笑笑的声音很无辜:“我也不知道啊。可能……他觉得你们萧氏风险太大?初然,你别怪我,我也只是介绍你们认识,投不投资是他的事。”
“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!你说他对我有意思,只要我离婚,他就——”
“初然。”王笑笑的声音忽然变了,没了之前的热络,多了几分凉意,“你不会真以为林逸喜欢你吧?人家是什么身份?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,人家凭什么要你?”
萧初然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清醒一点。林逸要的是萧氏的资源,不是你这个人。你以为叶辰在的时候,为什么林逸不敢动?因为叶辰虽然窝囊,但他是真的在替你守着萧氏。现在叶辰走了,你以为你还有什么?”
电话挂断了。
萧初然握着手机,手指发抖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叶辰每次在她加班到深夜时,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,车里备着她爱吃的夜宵。
想起叶辰每次她妈骂他时,不反驳不解释,只是安静地听着,然后默默去做更多的事。
想起叶辰每次她因为工作受挫发脾气,他都耐心地听她发泄,然后第二天早上,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就会出现在她桌上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。
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没本事才做这些。
可她现在才明白——
他不是没本事。
他是把所有的本事,都用在了她身上。
萧初然去找叶辰了。
她查到他离婚后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,在城北的老小区。她去的时候是晚上,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,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。
她敲门。
门开了。
叶辰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,比离婚前瘦了一些,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。
以前的他,总是佝偻着背,眼神躲闪,像个缩在壳里的蜗牛。
现在的他,脊背挺直,目光清亮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和笃定。
萧初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叶辰,我……”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叶辰的声音很平淡,没有惊讶,没有喜悦,就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说话。
“我……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萧初然咬着嘴唇,眼眶红了:“我错了。林逸骗了我,笑笑也骗了我,那个项目没了,萧氏快撑不住了。叶辰,你回来好不好?我以后不会那样对你了,我会——”
“会什么?”叶辰靠在门框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会对我好一点?会把我当人看?还是会在你闺蜜面前给我留点面子?”
“我——”
“萧初然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,“你来找我,不是因为你想我,是因为萧氏出事了。是因为林逸不要你了。是因为你发现王笑笑一直在算计你。你来找我,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收拾烂摊子。”
“不是的!我……”
“那你说,你想我吗?”
萧初然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她不想他。她只是不习惯没有他。
叶辰看懂了她的表情,笑了。
“你看,你连骗我都懒得骗。萧初然,三年了,你连一句‘我爱你’都没说过。不是因为害羞,是因为你从来没爱过我。”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叶辰,我……”
“回去吧。”他关上门,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,“萧氏的事,我会帮你。不是因为我还爱你,是因为我不想看你爸你妈一把年纪了还被人骗。但我不会回去,也不会再为你做任何超出底线的事。”
门关上了。
萧初然站在昏暗的楼道里,泪流满面。
她终于意识到,她失去的不是一个“没用的上门女婿”,而是一个把全部都给了她的人。
三天后,萧初然收到了一个U盘。
里面是林逸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,还有王笑笑这些年吃里扒外的详细记录。
U盘是叶辰托人送来的。
附了一张纸条:“证据足够让林逸进去蹲三年,让王笑笑在行业里身败名裂。怎么用,你自己决定。不用谢我,就当是我还给萧家这三年的饭钱。”
萧初然握着那张纸条,哭得不能自已。
她把证据交给了警方和媒体。
林逸被抓的那天,王笑笑打电话来骂她“白眼狼”,萧初然只回了一句:“笑笑,你发那条仅叶辰可见的朋友圈时,有没有想过今天?”
王笑笑愣住了。
她以为萧初然永远不会知道。
萧初然挂了电话,站在萧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。
她忽然想起叶辰签离婚协议那天的表情。
淡淡的,厌倦的,像看透了一切。
她终于明白了那种表情的含义。
那是一个人付出了一切,却什么都没得到之后,唯一剩下的东西。
是释然。
一年后。
萧初然把萧氏集团做起来了,比叶辰在的时候规模更大,利润更高。
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商业天才。
只有她知道,那些关键的决策、那些精准的判断、那些在危机时刻力挽狂澜的方案,都来自一个叫“X”的神秘账号。
那个账号每次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现,给她最精准的建议,然后消失。
她查过IP地址,查不到。
她打过那个号码,是空号。
她知道那是叶辰。
但她找不到他。
有人说他在国外,有人说他开了一家公司,比萧氏大十倍。
她不知道哪个是真的。
她只知道,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,不是签了那份离婚协议,而是用了三年时间,才看懂一个人。
那个人把最好的年华给了她,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给了她,把她想要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。
她嫌不够。
她嫌他没本事。
她嫌他丢人。
她嫌他是个上门女婿。
她不知道的是,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上门女婿。
他是那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出现,救了她全家,然后甘愿藏在她影子里的人。
他是叶辰。
他是神君。
他是她用一辈子都还不起的人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