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船长叼着他那根永远点不着的旧烟斗,眯眼望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海雾,嘴里嘟囔了一句我们那儿的土话:“啧,这水色,邪门得很。”彼时我们的游艇“冒险者号”正驶在从北美返回的航线上,原本风和日丽,导航却突然发了疯似的乱转-1。一股看不见的力量,像海里伸出的大手,拽着船往一个根本不在海图上的方向偏-10。富商乔纳森还在甲板上嚷嚷着他的卫星电话有多贵,下一秒,所有电子设备齐刷刷黑了屏。
最先看到那座岛的,是船上的学者艾琳娜。一片灰蒙蒙的、像是用粗糙沙砾捏成的月牙,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-10。那岛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,静得反常,连只海鸟都没有。等船被那股诡异的力量“吸”到浅滩、龙骨擦着沙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时,我们才后知后觉——完了,这恐怕就是航道上传闻已久的“死亡夺命岛”。关于它的恐怖故事在船员间口耳相传:它像个贪婪的幽灵,潜伏在重要的航路附近,专门吞噬过往船只,据说已有不下五千条性命葬送于此-10。我们此刻才切身明白,这“夺命岛”的第一个要命之处,是它拥有扭曲磁场、让船只自投罗网的“恶魔引力”-1-10。

船搁浅了,坏得彻底。我们一行六人,别无选择,只能踏上这片死寂的沙滩。脚下是异常细腻的流沙,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。老船长蹲下抓起一把沙子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这岛……怕是在自己走路。”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这话并非比喻。“死亡夺命岛”的第二个骇人秘密,便是它是一个会移动的活岛。千百年来的海流侵蚀,让它不断“行走”,形状和位置都在缓慢而持续地改变,这正是无数船只即使按照正确航线航行,仍会鬼使神差撞上它的原因-1-10。它就像海上一块随时变换位置的死亡陷阱。
登岛没多久,怪事就接二连三。先是乔纳森,他非要去一片看着干爽的礁石区探探路,嘴里还念叨着“说不定有前人留下的宝藏”。结果刚踩上去没几分钟,他就惨叫起来,裤脚莫名其妙冒起了青烟,皮肤瞬间烫出一片水泡,仿佛踩的不是石头,而是烧红的铁板-4。我们连滚带爬把他拖回来,用宝贵的淡水冲洗伤口。艾琳娜脸色苍白,翻着她那本快散架的笔记,声音发抖:“火炬岛……传说里人类踏上就会自燃的‘火炬岛’……特征和这里很像-4。这岛上可能弥漫着某种我们看不见的易燃气体,或者土壤里有特殊的矿物成分,一遇压力或摩擦就会产生高温-4。” 这下我们懂了,“死亡夺命岛”的第三个致命杀招,是它那能让闯入者“原地火化”的恐怖土地-4。

恐惧像湿冷的毯子裹住每个人。白天,在烈日炙烤下,我们躲在船体阴影里,感觉脚下的沙地都是滚烫的。夜里,寒气刺骨,风声像无数亡魂在呜咽-9。补给迅速消耗,绝望开始滋生。乔纳森的伤口感染恶化,开始说胡话,一会儿咒骂这岛,一会儿又哀求我们别丢下他。大副和轮机长为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推搡起来,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情分在生存面前薄得像张纸。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旧闻,说是几十年前有几十个人被困在某座孤岛,最后为了一点资源争得你死我活-7。人性,在绝境面前,崩塌得比这座沙岛还要快。
转机来自艾琳娜和老船长的一次冒险探查。他们避开那些干燥的“致命区”,沿着潮湿的潮汐线摸索,竟在岛的另一侧发现了一小片顽强的、低矮的耐盐植物,并在一个背风的石窝里,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。箱子被焊死了,但盖子被腐蚀出了一个洞。里面没有黄金,只有几本字迹模糊的航海日志、一个坏掉的六分仪,和——最关键的一本皮革封面的小册子。那是一位多年前同样被困于此(或许是唯一幸存)的船长留下的观察记录。里面用潦草的笔迹,详细记录了“死亡夺命岛”周围洋流与磁暴的周期性规律!册子里提到,在每年特定的月份,当月亮运行到某个相位时,岛屿东侧那股诡异的吸力会暂时减弱,海流会形成一个短暂的、向外的小型涡旋-1-10。
希望重燃。我们利用船上残存的材料,加上从礁石上收集的漂浮木,开始疯狂地扎一只木筏。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干活,因为这可能是唯一的生机。就在我们按照日志推算的日期那天,乔纳森没能撑过去,咽了气。我们把他埋在了沙滩上,没有墓碑。那天傍晚,天气果然骤变,风开始朝着岛屿东侧吹。海水也开始明显涌动。
木筏下水的那一刻,我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岛。在暮色中,它就像一个趴在汪洋里的灰黄色巨兽,安静,却弥漫着致命的恶意。我们拼尽全力,将木筏划离海岸。当熟悉的、不受干扰的海浪起伏感传来时,我们知道,我们暂时逃离了那块被诅咒的沙洲。后来,我们被一艘过路的货轮救起。躺在安全的舱房里,我常常从噩梦中惊醒,梦里总是那无尽流沙和乔纳森燃烧的裤脚。
那座岛,那个吞噬了乔纳森、也差点吞噬了我们所有人灵魂的“死亡夺命岛”,依然藏在茫茫大海的某处-10。它可能还在缓缓移动-1,它的沙地依然滚烫-4,等待着下一个不幸的闯入者。而我明白,真正的“夺命”,不仅仅是自然环境的险恶,更是绝望中对人性的剥离。能活着回来,我们已是那不幸中的万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