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到现在还觉着,这七天就跟做梦似的,不,比做梦还邪乎。俺叫大林,是个普普通通的北方汉子,在城里搞装修。小雨是俺未婚妻,人跟名字一样,温温柔柔的,是南方姑娘。眼瞅着月底就要摆酒了,请帖都发出去了,谁能想到,就这节骨眼上,出了这档子事。

头一天,小雨就不对劲。那天晚上俺收工早,想着带她去吃新开的那家湘菜。电话打过去,响了七八声才接,声音黏糊糊的,说累了,想早点睡。俺心里咯噔一下,她平时再累,听到俺声音都跟雀儿似的,今个儿这调子,往下坠着沉。俺没多说,挂了电话心里直犯嘀咕。这“未婚妻小雨的沦陷7天”,莫非就是从这天昏地暗的疲倦里开始的?后来俺才咂摸出味儿,那不是累,是她心里那栋为俺盖的小楼,地基松了的第一道裂缝-3

第三天,事儿就瞒不住了。白天俺在业主家刮腻子,手机震了一下,是条陌生彩信。点开一看,俺手一抖,手机差点砸脚面上。照片里是咱俩上周末刚订的婚纱店,玻璃窗里头,小雨正试着一件露背的鱼尾裙,好看是真好看,可她边上站着个给整理头纱的男人,那手搁的位置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那男人俺认识,是咱俩的共同朋友,开婚庆公司的阿斌。俺脑子嗡的一声,血直往头上涌。之前小雨老说阿斌点子多,让她多去沟通,俺还傻不愣登地觉得省心了。现在想想,俺真是个“傻狗子”(老家话,蠢蛋的意思)。这第二天头里的困惑,到第三天就成了扎进眼里的刺。未婚妻小雨的沦陷7天,这“沦陷”怕不是俺想的那种慢慢沉底,而是有人早就挖好了坑,等着她一脚踏空啊-1

第五天,俺实在绷不住了,下班直接堵到了小雨公司楼下。她看见俺,脸色白了一下,不是惊喜,是吓着了。俺把她拉到一边,没提照片,就问她到底咋了。她眼神躲闪,嘴里翻来覆去就是“压力大”、“婚前恐惧”。俺听着,心一点点凉。她手腕子那儿,有道浅浅的红印子,像被啥东西勒过。俺问她,她慌慌张张把袖子拽下来,说是包包带子勒的。放屁!啥包带子能勒出那个样?俺当时就该吼出来,可看着她又惊又怕那样儿,话卡在嗓子眼,堵得生疼。这到了第五天,“未婚妻小雨的沦陷7天”对俺来说,已经成了一场酷刑。俺像个瞎子,摸着她身上越来越多的湿漉漉的痕迹,却看不清水到底是从哪个闸口涌出来的-4

真正的第七天,也就是昨天,天塌了。小雨没上班,电话关机。俺像疯了一样找到她租的房子,敲门没人应。最后还是对门大妈看俺可怜,偷偷告诉俺,前天晚上听见小雨屋里吵得凶,好像有男人声音,后来还听见摔东西和……哭声。俺脑子里那根弦,“啪”一声断了。俺想起阿斌那个王八蛋在酒吧吹牛时说过,他在城西有个闲置的loft公寓。俺红着眼找了过去,在楼下蹲到半夜,真看见阿斌的车开进来,副驾驶上下来的人,虽然裹着大衣戴着帽子,但走路的姿态,俺闭着眼都能认出来,是小雨。

俺没冲上去。不是怂,是忽然没力气了。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,就剩下一个空壳子杵在冷风里。末班公交车早就没了,俺是愣从城西走回城东的出租屋的,十几里地,俺一点儿没觉得累,就是脚底板磨得生疼。这最后的第七天,给“未婚妻小雨的沦陷7天”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句号。俺才彻底整明白,这“沦陷”根本不是一场意外,是早就被人用虚情假意和花言巧语铺好了路,而俺这个未婚夫,像个傻子一样在路的尽头,还张罗着贴喜字呢-7

今个儿天亮了,俺请了假,没去工地。桌子上摆着印好的请帖,红得扎眼。俺抽了一宿的烟,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。想起第一次见小雨,她在奶茶店打工,笑起来有俩酒窝;想起她省下钱给俺买护膝,说俺干活膝盖凉;想起她答应嫁给俺时,眼里亮晶晶的光。那些都是真的吧?总不能全是假的。

可那七天也是真的。她的躲闪,她的谎言,她深夜从另一个男人车上下来的样子,都是真的。俺到现在也没想通,是哪个环节出了错。是俺光顾着赚钱冷落了她?是阿斌那小子太会撩骚?还是这城里头的霓虹灯太闪,照花了人眼,把真心都照变了色?

俺抹了把脸,拿起手机。婚礼得取消了,得挨个给亲戚朋友打电话道歉,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。至于小雨……俺还没想好。有股火在胸腔里烧,想找阿斌干一架,也想揪着小雨问个明白。可又有股说不出的乏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人家都说,爱情最后变成亲情是福气。可俺这算啥?爱情还没熬成亲情呢,先变成了一地狼藉的玻璃碴子,扎得人下不去脚-3

“未婚妻小雨的沦陷7天”,对别人可能就是个故事,对俺,是实打实挨了七天的闷棍。头一天发懵,第三天见血,第五天窒息,第七天……第七天俺站在这,婚事黄了,媳妇没了,心里头那个叫“信”的东西,也塌了半边。往后的日子该咋过,俺得好好寻思寻思了。这城里头的风真大,刮得人眼睛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