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们桃花坳,地儿偏,路难走,可这些年倒是越来越多人晓得了。为啥?还不是因为坳子里住着个神医,阿牛。大伙儿都叫他“桃花神医”,说他用几片桃花、几把山草,就能把城里大医院都摇头的毛病给拾掇好。这话传得神,可俺是看着他长大的老邻居,这里头的故事,唉,真是三言两语说不清道不明,尤其是他那乡村桃花神医阿牛的身世,就跟咱这山里的雾一样,看着清楚,走近了反而摸不着-4

阿牛这孩子,命苦是真苦。打小就没爹,是他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,靠给人纺布织纱拉扯大的。才七岁啊,就知道帮衬家里,那眼睛跟他娘一样,老是水汪汪的,不是哭的,是熬的-3。后来他娘眼睛彻底看不见了,十三岁的阿牛就跟个小大人似的,跑去给张财主家当长工,那日子,甭提多难了,起的比鸡早,吃的比猪差-8。可他心里就憋着一股劲:一定要把娘的眼睛治好。那时候,谁也没想到,这个倔强的放牛娃,后来能有那么大的造化-2

说起他变成“神医”的根子,还得扯回到好多年前。那会儿他为了给娘找药方,什么偏方都试,人都熬得脱了形。有一天夜里,他累得在柴火堆边睡着了,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。梦里有个穿着粉裙子、模样俊得不像话的姑娘,飘到他跟前,跟他说,往西走,过了运河,有个叫“天花荡”的野地,重阳节那天,那儿会开一株白菊花,能治他娘的眼-3-9。阿牛醒来,心里直扑腾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可为了娘,他哪管得了那么多?重阳节那天,真就带着干粮出了门。那地方荒啊,野草比人都高,他从早上找到日头偏西,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,真在一个土墩子后面,瞧见了一株雪白雪白的野菊花,一根茎上分了九個杈,就开了一朵花,其余八个骨朵包得紧紧的-8。哎呀,当时阿牛那个心情,现在说起来俺鼻子都发酸。他赶紧连土带根挖回来,种在自家屋后头。说也奇了,那花经他伺候,另外八朵陆陆续续全开了。他就每天摘一朵给娘煎水喝。喝到第七朵,他娘摸着墙,颤颤巍巍地说了句:“牛儿……娘……娘好像能瞅见点光了……”就这么着,眼睛真就好了!打那以后,阿牛就跟花草结了缘,他觉得这山野里的东西,都是有灵性的-3

可你要说这就是乡村桃花神医阿牛的身世全部,那可就差老远喽。他娘眼睛好了,日子却没顺起来。后来他成了家,担子更重,为了养家,啥脏活累活没干过?跑过运输,车老是坏,没挣着钱反而欠一屁股债;去过东北的工地拆房子,一百多斤的门窗从五楼往下扛,那汗水流的,衣服就没干过-4。最背的时候,做买卖赔了个底朝天,八万多块钱啊,在那个时候,能把人压得直接跳河。村里有些嘴碎的,就笑他,说他脑子笨,天生就是受穷的命-4。那些年,阿牛过得憋屈,话也越来越少,可俺知道他心里那团火没灭。他常一个人往后山跑,那儿有片野桃林,他说在那儿待着,心里清净。谁也说不清他从啥时候开始,忽然就通晓了许多草药的本事。有人说是他梦里那个姑娘(后来大家伙猜,那可能就是桃花仙子)又来点化他了-6;也有人说,是他自己心诚,又吃多了苦,老天爷赏他这碗饭吃。反正,他慢慢就能用桃花瓣配上其他山根树皮,调出治咳嗽的膏;用桃树胶混着野蜂蜜,熬出养胃的糖;最神的是,谁家娃受了惊吓夜里哭闹,他摘几片新鲜的桃叶,念咕念咕贴在孩子床头,就能安睡到天明-6。名气就这么传开了,“桃花神医”的名号也不胫而走。

但你要是问阿牛他自己,他从来不说自己是神医,只是咧咧嘴,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(他后来还去折腾过牙齿,说是为了好看点,这也是个让人唏嘘的事-10),用他那带着点福建口音的腔调说:“俺就是个种过地、吃过苦的乡下人,晓得一点土法子罢了。”-1 他越是这么说,大家对他那乡村桃花神医阿牛的身世就越是好奇。有人翻老黄历,说他祖上怕不是从福建那边过来的,身上带着点不一样的东西-1;更玄乎的,是坳子里几个最老的老人,在槐树下乘凉时偷偷念叨,说阿牛上辈子恐怕不是一般人,积了大德,连下边的人(他们指的是阴间的官儿)都对他客客气气,不敢为难,所以他这辈子才能替人消灾解难-2。这种话,俺们也就听听,没人敢去问阿牛。

阿牛这人,心善。自己日子刚松快点儿,就琢磨着怎么帮衬乡亲。他把种菊花、侍弄桃树、认草药的法子,都教给村里人-8。他说:“一个人富不算富,大家伙儿日子都好过,那才叫好。”现在咱们桃花坳,春天桃花一片海,秋天药菊满地金,不光来看病的人多,来赏景买特产的人也多了起来。村里的小楼一栋栋盖起来,大家提起阿牛,没有不竖大拇指的。

可你要是细看,就会发现,快六十的阿牛,眼神里除了善良和沉稳,总还藏着点别的东西。那东西,像是对过往苦难的沉淀,也像是对某种巨大秘密的默然承受-4。他有时会望着那片他最爱的桃林发呆,一看就是好久。有人仿佛听见他低声哼过什么歌,调子轻轻的,好像有“桃花”什么的词儿-10。他那段为了圆一个梦(有人说他想拍电影当导演)而赔光家底、甚至差点妻离子散的往事,他也从不提起-10。如今的阿牛,更像一棵扎在这片土地上的老桃树,风风雨雨都经过,把所有的酸甜苦辣,都化成了治病救人的枝叶和花果。

所以啊,你要问桃花神医阿牛到底是谁?俺只能说,他是个孝子,是个善人,是个被生活打趴下无数次又咬着牙站起来的好汉。至于他那些神乎其神的医术究竟打哪儿来,他那如同山雾般迷蒙的身世背后是否真有仙缘,那就只能任凭人们去猜想了。反正,在俺们桃花坳的老百姓心里,他就是那个能让桃花开出“药”来的阿牛,这就够了-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