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正文】
凌晨三点，手机屏幕冷光映照着脸，我跪坐在出租屋地板上，手机里99读书网编辑部的工作群消息像催命符一样往外蹦——“宋晚，主编说了，明天早上九点前拿不出爆款书单就别来了。”
我被裁员的那个雨夜，拖着行李箱走在积水没过脚踝的马路上，一辆逆行的外卖电动车撞飞了我。最后的意识里，我听见有人在说：“这条命……送给99读书网。”
再睁开眼，天花板上的吊灯让我呼吸骤停——那是2014年，我大学毕业那年，苏锦城坐在床边，正满脸温柔地说：“晚晚，跟我去99读书网吧，我需要你。”
上一世，我放弃了家里安排的事业编，跟着他进了这家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参股、余秋雨任名誉董事长的文化公司-3。我把自己熬成了编辑部的爆款制造机，一手捧红了苏锦城负责的“青春文学”子品牌，他成了最年轻的总监。
我被他亲手辞退了。
——
“不去。”
我一把拍开他递来的笔记本，屏幕闪了闪，正好显示出99读书网后台的投稿界面。苏锦城愣住的表情让我想起上一世——他跟我说“公司要上市了，你的股权兑现了”的那天，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宋晚，你说什么？”苏锦城放下笔记本，脸色沉下来。
“我说，不—去—。”我把手机摔在他面前，屏幕上是99读书网刚推的“99读书人俱乐部”会员活动页面，头图上余秋雨的卷首寄语写着“阅读改变生活”。我上一世死之前，99读书网的总资产大约1.62亿元，但净利润为负-3。我死之前才看懂财报——苏锦城利用编辑部的KPI造假冲高营收，数据好看的时候拿去融资，等泡沫破了，账就记在我头上。
“我要保研，不去99读书网，也不去你们那个会员制直销模式的书城了。”我站起来，把手机从桌上捡回来，“对了，你上个月在电脑里存的那份《青春文学三年规划书》，我觉得挺有意思，刚好顾晏辰的出版社也在做这个方向，我帮他引荐一下？”
苏锦城的脸色彻底变了：“宋晚，你疯了？那是我做了半年的项目！”
“你的？”我笑了一声，顺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，随手敲开一个页面，“标题是你写的，框架是我做的，每一个细分赛道的选品策略，都是我用半年时间调研出来的。上一世我把这个项目送给你，你踩着它往上爬。这一世，对不起，不给了。”
我把笔记本合上，塞进书包。苏锦城下意识伸手来抢，我侧身一让，书包拉链刮过他的手腕，血珠子渗了出来。
“宋晚！”
我已经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一眼。客厅茶几上摆着99读书网2006年拿到的“消费者最喜爱网站TOP100”奖杯，苏锦城把它当传家宝-3。
“苏锦城，这一世我会看着你怎么从最年轻的总监，变成行业里最臭的烂泥。”
——
走出小区，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六声，接通了。
“宋晚？”对面的声音低沉、慵懒，带着深夜被吵醒的沙哑。
“顾晏辰，99读书网那份青春文学三年规划书，我有完整版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三秒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？”
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如果我告诉你苏锦城的项目百分之八十是抄我的，你信不信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，然后是他淡淡的笑：“信。苏锦城那个脑子，做不出那种级别的规划。你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，丰潭路。”
上一世我死之前，顾晏辰的文化公司刚刚完成B轮融资，估值三个亿，是99读书网在青春文学赛道最强劲的对手。苏锦城当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把他干趴下。
这一次，我会帮他实现。
——
我保研的事办得很顺利。导师许教授看到我的毕业论文初稿时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小宋，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工作？怎么突然想通了？”
“许老师，我想明白了，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”
许教授点点头，把论文翻到最后一页，指着参考文献栏：“这些99读书网的出版数据分析做得不错，你有考虑过把这个方向做成课题吗？”
“我正在做。”
我要做的不只是一个课题。
——
2014年9月，99读书网秋季选品会，北京。
苏锦城站在台上，背后投屏上是他精心准备的青春文学三年规划书，开场白还没说完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我走进来，身后跟着顾晏辰。
全场目光聚焦过来。苏锦城的脸色刷白——他怎么也想不到，我竟然跟着竞争对手来了。
“99读书网的各位好，打扰了。”顾晏辰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全场，目光最终落在苏锦城身上，“听说苏总监今天要公布一份很不错的规划书，我特意带了我的编辑总监来学习学习。”
全场炸了。
苏锦城的脸从白变成青，又从青变成紫，死死盯着我。
“宋晚，你——”
“苏总监，”我打断他，微笑着走上前，把自己打印好的一份文件拍在会议桌上，故意翻了翻页，“你的规划书开头，是不是有一段关于99读书网目标受众的分析？我记得你上一版写的是——主攻16-22岁人群，他们是图书市场最黄金的购买人群，拥有最多的阅读时间和最大的阅读需求-20。这个分析我记得好像是我写的？”
苏锦城的助理小陈脸色一变，赶紧把苏锦城那页PPT翻了翻——果然，一模一样。
“宋晚，你不要血口喷人！”苏锦城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血口喷人？”我笑了笑，从包里抽出一沓聊天记录和邮件截图，拍在桌上，“要不要我一条一条念给你听？你说‘晚晚你的分析太厉害了，我整合一下’——这是微信；你说‘规划书署我名，上市了分你股权’——这是邮件。”
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苏锦城的脸彻底绿了。他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对了，”我转过头，对顾晏辰点点头，“顾总，我已经把完整版的规划书整理成出版了。这个项目的选品策略、营销方案，都会在三个月内上线。”
苏锦城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翻倒：“宋晚，你敢！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？”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“上一世我忍了你四年，被你利用，被你算计，被你当垫脚石。这一世，一分钟都不会了。”
说完，我转身走出会议室。顾晏辰跟在身后，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苏锦城：“对了，忘了告诉苏总监，99读书网在青春文学赛道明年想上的那几个重点项目，我们这边已经全部截胡了。”
苏锦城脸上的表情，让我想起上一世我被他扫地出门时，也是这样的狼狈。
只是这一次，跪在地上的人，不是我。
——
走出99读书网大厦，初秋的风裹着柏油路面的热气扑面而来，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。耳畔响起余秋雨题写在99读书人俱乐部会员目录扉页上的那句话——“阅读改变生活”-。我用上一世的四年读懂了一家公司的兴衰，用那一世读懂了一个男人的凉薄。
我睁开眼，对顾晏辰说：“走吧，该干活了。”
顾晏辰偏过头看了我一眼，眼底有光，淡淡一笑：“宋晚，你比我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