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老沈家的鸡今儿叫得格外早,天还蒙蒙亮呢。小莲揉着眼睛从土炕上爬起身,窗户外头已经传来劈柴的动静——她那个如今在京城当了大官的夫君沈砚,正挽着袖子,一下一下,劈得那叫一个认真。村里谁见了不啧啧两声?哎哟喂,那可是当朝首辅!回咱这穷沟沟里,还抢着干粗活,真是稀奇他妈给稀奇开门,稀奇到家了。
小莲心里头却像揣了个兔子,怦怦跳。沈砚这次回来,脸色瞧着比上次还沉两分。莫不是……京城里那些风言风语,传到他耳朵里了?说她一个农门出身的粗鄙村妇,上不得台面,净给他丢人。想到这儿,小莲手里的木瓢差点没拿稳,水洒了半裙脚。她慌慌张张去擦,一抬眼,沈砚不知何时已立在灶房门口,额角还带着汗,目光却软和得像春水。

“慌啥?”他接过她手里的瓢,自顾自舀水喝,“跟你说了多少回,家里这些活,等我做。”
“你……你可是首辅……”小莲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“首辅咋了?”沈砚抬手,用粗粝的指腹抹掉她颊边一点灰,“首辅回了家,就是你男人。外头那些混账话,半句也不许往心里去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亮得灼人,“我沈砚能有今日,靠的是谁?是当年那个把自己口粮省下来,供我赶考,自己饿得啃树皮的小莲。这份恩,这份情,我拿命宠着都不够。”
这话,砸得小莲心尖发颤。她知道夫君好,可没想过,他当了这么大的官,心思还跟当年那个穷书生一样,半分没变。外头人都说《首辅娇宠农门妻》是段佳话,可只有她自己晓得,这份“娇宠”里头,藏着他多少细心。他不光是把好东西往家里搬,更是处处护着她的心气儿。那次京里来的夫人小姐们办茶会,明里暗里笑她不懂点茶,是沈砚,当场撂了杯子,淡淡一句“我夫人煎的荞麦茶,最能清心醒脑,旁的花哨玩意儿,不过徒有其表”,噎得满座贵人脸发白。他这是用他的法子告诉她:莲啊,你做你自己就顶好,别的,有我给你撑着。
可日子长了,小莲心里头那点疙瘩,反而越来越大。沈砚越是护得紧,她越觉得自己像个瓷娃娃,被供在高高的架子上,看着光鲜,却碰不得地气。她不想只做“被娇宠”的那个,她也想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,不是以农门妻的身份被怜悯,而是以“苏小莲”自个儿的名头,叫人高看一眼。这心思,她憋了许久,不敢说,怕拂了他的好意。
转机来得突然。村里今年雨水不匀,眼看稻子要欠收,老把式们也犯了愁。小莲跟着爹娘下地惯了,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,是以前跟外婆学的老法子,掺种些耐旱的豆子,或许能保保收成。她蹲在地头,捡根树枝就在泥地上画拉起来,越画心里越亮堂。沈砚悄没声息蹲到她旁边,看了半晌,指着几处:“这儿,水道是不是得改改?京城郊外有类似的法子,我见过图。”
小莲猛地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两人头碰头,就在尘土里商量起来。末了,沈砚一拍大腿:“成!就这么试!缺啥少啥,我去张罗。莲啊,你这脑袋瓜子,比京里多少食禄的官都强!”他不是敷衍,是真上了心,真觉得她这法子好。
这事后来成了,村里受益不小。里正来道谢,一口一个“夫人高见”。小莲脸上红扑扑的,心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。晚上,她给沈砚斟茶,轻声说:“夫君,往后……你别光顾着宠我。有啥事,让我也给你搭把手,成不?你那个《首辅娇宠农门妻》的名声,咱换个样儿,改成‘首辅与他能干的农门妻’,中不?”
沈砚愣了一瞬,随即朗声大笑,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。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发顶:“中!太中了!是我蠢了,光想着把你护在翅膀底下,忘了我的小莲,本就是能迎风扑棱的鹰。你想做啥,就去做,天塌下来,我先给你顶会儿,顶不住,咱俩一块儿跑!”
小莲捶他一下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,眼里却泛起泪花。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懂了,那让人津津乐道的《首辅娇宠农门妻》,最金贵的不是锦衣玉食,不是权势护佑,而是他始终把她的喜怒哀乐、心思梦想,都当最紧要的事放在心上。这份宠,是懂得,是放手,是让她能照自己的心意,长得枝繁叶茂。
窗外月明星稀,院子里飘来新泥的香气。小莲靠着沈砚,心里头那点虚,彻底落了地。日子还长着呢,她有她的田亩与智慧,他有他的朝堂与担当,这么并着肩走下去,比啥都强。嗨呀,这日子,真是越过越有滋味,越过越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