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啥子孽哟!

林晓薇猛地在硬邦邦的雕花木床上睁开眼,后脑勺疼得她直抽冷气。昨晚她还在电脑前疯狂码字,为她那本名为《凤唳九霄》的宫斗小说熬夜爆更,怎么一闭眼一睁眼,头顶就成了古色古香的茜素红纱帐?身上这滑溜溜、沉甸甸的丝绸被子,还有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檀香气……这布景也太逼真了吧?

“娘娘,您可算醒了!”一个梳着双丫髻、脸蛋圆圆的小宫女扑到床边,眼睛红得像兔子,“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,可吓死奴婢了!御医说您是失足落水,寒气入体……”

娘娘?落水?林晓薇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了进来——林婉柔,工部尚书庶女,三日前被一顶小轿抬入宫中,封了个最末等的采女。入宫第二天,就在御花园“失足”跌进了太液池。记忆里最后看到的,是嫡姐、如今风光正盛的林昭仪,那双冰凉又带着快意的眼睛。

她触电般摸向自己的脸,连滚带爬扑到屋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。镜中人眉目清秀,带着点病弱的苍白,虽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,但绝不是她林晓薇本人!更要命的是,她脑子里关于《凤唳九霄》的剧情清晰无比:工部尚书之女林婉柔,入宫后因容貌酷似皇帝早逝的白月光,一度获宠,晋位美人。然而这只是灾祸的开始,她很快因“恃宠而骄”、“巫蛊厌胜”等罪名被废入冷宫,最后在一个雨夜被无声无息地“病故”,从登场到领盒饭,不超过十章。

林晓薇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她,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网文写手,竟然穿进了自己写的书里,成了那个开局就注定悲剧的炮灰宠妃!这哪里是什么穿越之争做宠妃的浪漫故事开场,这分明是死亡倒计时啊!

“不行,绝对不行!”林晓薇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什么荣华富贵帝王恩宠,都是催命符!别人穿越是争宠,她林晓薇穿越,首要目标必须是——活命!而根据她这个原作者设定的“宇宙法则”,远离皇帝、拒绝成为宠妃,才是唯一生路。

第一次尝试:装病避宠。

林晓薇,现在该叫林婉柔了,开始了她的“冷宫”大计。皇帝循例来看望“受惊落水”的新人,她愣是逼着自己脸色蜡黄,咳嗽得撕心裂肺,气若游丝地表示自己“福薄”,“恐将病气过给陛下”,把那股子我见犹怜演成了肺结核晚期。果然,年轻俊朗的皇帝萧彻蹙着眉看了她两眼,嘱咐太医好好诊治,便起身离开了,临走前那眼神,多少带点晦气。

首战告捷!林婉柔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,内务府送来的份例就明显降了档次,连炭火都成了呛人的烟炭。宫里惯会捧高踩低,一个“病弱无宠”的采女,日子瞬间艰难。这还不算,某天请安,林昭仪当着众妃嫔的面,似笑非笑地提起:“妹妹这病总不见好,莫非是心思太重?听说你夜里常惊梦,念叨些‘炮灰’、‘盒饭’之类的怪话?”林婉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她忘了,这深宫之中,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眼睛盯着,过度异常的行为,反而会引来更深的探究和猜忌。看来,简单地装病,在这吃人的地方行不通,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。

第二次尝试:主动犯错,求入冷宫。

一计不成,再生一计。林婉柔决定玩把大的。她“不小心”在御花园冲撞了风头正劲的刘贵妃,还“口无遮拦”地顶撞了几句。按照宫规,这可是大不敬。她跪在坚硬的石板上,心里默默祈祷:快罚我,降我的位份,把我打发去最偏远的宫室吧!

没想到,刘贵妃还没发作,闻讯赶来的皇帝萧彻却沉声开了口:“林采女入宫不久,规矩生疏。冲撞贵妃固然有错,念其初犯,便罚俸三月,回去抄写《女诫》百遍,静静心吧。”这处罚,轻得就像挠痒痒。萧彻的目光扫过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张的脸,深邃难辨。林婉柔心里咯噔一下,不对劲,这皇帝的反应怎么和书里写的那个对林婉柔只有“替身”之情的薄情帝王不太一样?她忽然意识到,这场穿越之争做宠妃,恐怕不是她凭借原作者“先知”就能稳操胜券的游戏,眼前的男人和这宫里的水,比她笔下虚构的要复杂幽深得多。

就在林婉柔苦思冥想下一步该如何安全“猥琐发育”时,一个更惊悚的状况出现了。她开始频繁地头痛,脑子里有时会冒出一些截然不同的记忆片段——那些记忆温婉守礼,对皇帝萧彻饱含羞涩的仰慕,对姐姐林昭仪既惧怕又渴望亲情……那是属于原主,真正的林婉柔的记忆!难道这身体里,原主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?她们俩的魂魄,在这具身体里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共存?这个发现让她毛骨悚然。这意味着她的行为不仅要骗过外人,有时还要对抗身体本能的、属于原主的反应。比如看到皇帝时,心脏那不该有的悸动;比如听到别人议论皇帝时,下意识竖起的耳朵。

而萧彻,似乎对她产生了某种反常的兴趣。他偶尔会来她的偏僻小院坐坐,不说什么,就看着她手忙脚乱地“抄书”(字迹丑得她自己都没眼看),或是尝试用有限的食材鼓捣些“新奇”玩意(比如失败的火锅和焦黑的“烤串”)。他会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:“采女似乎……很怕朕?”“你梦中常说的‘剧情’,是何意?”每次她都吓得魂飞魄散,支支吾吾糊弄过去。萧彻也不深究,只是那探究的目光,让她如坐针毡。

转机出现在一个雪夜。林昭仪终于忍不住,对她这个“不听话”的庶妹下了狠手,一碗被下了料的“安神汤”送到了她面前。千钧一发之际,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御前侍卫统领陆沉——书里几笔带过的背景板人物——竟“恰好”路过,失手打翻了药碗。混乱中,一枚小小的、不起眼的玉牌从陆沉袖中滑落,滚到林婉柔脚边。她瞥见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徽记,那徽记……赫然出现在她穿越前电脑文档的最后一页,属于一个她设定中隐藏极深、试图操纵皇权的神秘组织“夜枭”!

巨大的惊骇淹没了他。难道这个世界,不止她一个“异常”?难道她所谓的“原著剧情”,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偏离?这场穿越之争做宠妃的背后,似乎隐藏着连她这个创造者都未曾完全洞悉的暗流。皇帝萧彻的特别关注,原主残存意识的干扰,还有这突然冒出来、身带“夜枭”信物的侍卫……她原本只想避开主线剧情,苟全性命,却发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,就站在了一个更庞大、更危险的迷局中心。

窗外风雪更急了。林婉柔握紧那枚冰冷的玉牌,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里面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与她对视。前路迷雾重重,但她知道,单纯地逃避“宠妃”命运已经不够了。她必须弄清楚,自己究竟穿进了一个怎样的世界,而这场看似围绕帝王恩宠的争夺,底下到底汹涌着怎样的暗潮。冷宫求生指南的第一条,或许该改改了——不是拒绝成为棋子,而是得先看清,这棋盘之上,究竟有多少个棋手。